
從醫院出來,我整個人散了架,扶著牆,一瘸一拐往家挪。
剛到院門口,天邊悶雷一響,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砸下來,轉眼就成了瓢潑大雨。
我抬頭一看,自家那畝地的菜還全露在外麵,一點沒收,心瞬間揪成一團。
那是我忙活大半年的指望啊,換錢貼補家用的命根子。
我顧不上腳疼,一頭紮進雨裏,跌跌撞撞往菜地跑。
冷水順著衣領往肚子裏灌,我哆嗦著伸手摘菜,捆菜,可那隻殘廢的手根本使不上勁,抓一把都疼得直咧嘴。
雨越下越猛,砸得青菜東倒西歪,沒一會兒就爛了大半。
我忙活半天,隻收了寥寥幾把,看著滿地狼藉,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
路上有村民路過,有人停腳遲疑,像是想伸手。
可就在這時,小妍舉著傘衝過來,一把傘罩在我頭上。
那些人立刻散開,腳步飛快,生怕沾染上麻煩。
我心裏一陣發酸。
以前哪用得著這樣?
每次小王和李玉蘭早就來幫忙了,手腳麻利,轉眼就收完。
可現在,他們心寒了,不會再來管我了。
“奶奶,快跟我回去!”小妍拽著我往回拉。
我狠狠甩開她的手,蹲在泥水裏死死攥住一把菜:“不行!今晚不收完,全得爛。這是我全部的指望!”
“不就一點菜嗎?命要緊!”小妍急得大喊。
我看著滿地殘菜,又看看自己腫起來的殘廢的手,實在沒力氣再動。
癱坐在泥水裏,絕望地抹把滿臉雨水,最後隻能被她半扶半拽拖回家。
這時候一輛車燈透過雨幕照過來。
是小王和李玉蘭的車,從醫院回來了。
我下意識停住腳步,心裏還剩最後一點期待。可車子沒停,直接從我們身邊開過去,濺起一路泥水,轉眼就沒了影。
那一瞬間,我最後一點念想,徹底碎了。
回到家,我渾身濕透,冷得牙齒打顫。
小妍找了衣服給我換上,我癱坐在椅子上,半天緩不過來。
她還在念叨讓我別生氣。我啞著嗓子,看著她:“小妍,你王叔李嬸以後不會再幫我了。”
小妍滿不在乎地撇嘴:“不幫就不幫,不就是收點菜嗎?也沒給咱們多少錢。我馬上實習掙錢,每月寄錢給你,餓不著你。”
我心裏一陣苦澀,卻沒說破。
她不懂,我一個腿腳廢,手也殘的老太婆,去鎮上取錢靠小王,換個燈泡挑水靠鄰居。
沒了這些幫襯,我這把老骨頭,以後怎麼活?
我沒再多說,小妍進了廚房。
我隻覺得腦袋發沉,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冷熱交織,一頭栽倒在床上,意識很快就模糊了。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小妍焦急的哭喊,一聲比一聲急。
我費力撐開一條眼縫,喉嚨幹得發不出聲:“沒事,奶奶就是難受,睡一覺就好......”
“你渾身發燙,發燒了。我去找醫生來!”小妍帶著哭腔,轉身往外衝。
這麼大的雨,山路泥濘,醫生怎麼可能來?
我想拉住她,卻渾身酸軟,連喊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眼睜睜看她跑出門,意識漸漸墜入黑暗。
沒過多久,屋門被推開,腳步聲緩緩停在床邊。
我以為是小妍把醫生找來了,拚盡全力眨開沉重的眼皮。
眼前卻亮起一道冷光。
渾身濕透的李玉蘭,站在床前。
她眼神冰寒,直直盯住床上的我。
而她垂在身側的手裏,緊緊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