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狂風裹挾著細雨砸在屋簷上。
我用碎瓷片割開床板暗格,翻出母親留給我的金鐲子。
我將金鐲子塞進看守院門的婆子手裏,她掂了掂,便打開了角門的重鎖。
“大小姐,半個時辰。若是不回來,老奴可兜不住這罪過。”
“不必等我。”
我換上偷來的寬大青色男裝,用布條將胸前纏平。
長發挽成書生髻,一頭紮進了黑夜中。
雨水打濕了我的青衫,布料緊貼在身上。
我在京城錯綜複雜的暗巷裏狂奔。
途中險些撞上夜巡的武侯,我撲進惡臭的泔水桶後方。
我死死捂住口鼻,直到火把的光芒遠去才敢大口呼吸。
足足跑了小半個時辰,我終於站在了京城最大的銷金窟——尋香閣門前。
這裏燈火通明,脂粉香氣混雜著酒肉的腥甜味撲麵而來。
我深吸一口氣,壓低帽簷,大步跨入閣內。
大廳裏糜爛不堪,男男女女摟抱在一起,淫詞豔曲不絕於耳。
我走到櫃台前。
我將身上僅剩的所有碎銀和銀票,“啪”地一聲拍在桌案上。
“我要你們這裏,模樣最俊俏、身段最硬朗的清倌人!”
我壓粗了嗓音。
老鴇本想打發我,可看到桌上的銀票,臉上的橫肉堆起了笑。
“哎喲,這位小公子口味倒是挑剔。”
“頂樓天字號雅閣,清塵公子可是咱們尋香閣的頭牌,包您滿意!”
我被一個龜公領上了頂樓最深處的一間房。
推開門,屋內鋪天蓋地的紅綃暖帳,彌漫著濃鬱的催情香氣。
隻吸了一口,我體內那股邪火便隱隱有複蘇的跡象,雙腿發軟。
門被從外麵合上,裏屋的珠簾被一雙修長蒼白的手掀開。
一個穿著單薄紅衣的男子走了出來。
他確實符合我的要求,寬肩窄腰,五官清俊中透著陰柔。
他看向我時,目光黏膩,滿是欲望。
“公子......哦不,姑娘。”
清塵隻掃了一眼我濕透緊貼的衣衫,便識破了我的偽裝。
他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的驚喜。
他邁著輕浮的步子朝我走來,雙手搭在了自己領口的盤扣上。
“哢噠”一聲,扣子被解開,大片的胸膛暴露在空氣中。
“姑娘莫怕,”清塵嗓音染著情欲,伸手來扯我的衣袖。
“奴家定會好生伺候,讓您欲仙欲死......”
我僵在原地,本能地想要抗拒。
可是,腦海裏劃過王員外的老臉,繼母的咒罵,裴衍的無情。
沈櫻,你不能退縮!
這是你唯一能毀掉婚約的機會!
我死死咬破舌尖,閉緊雙眼,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瘋狂。
就在清塵滾燙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我腰帶的瞬間。
走廊外,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啊——!”
緊接著,是重物砸在木板上的悶響,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
“什麼人敢在尋香閣撒野——噗!”
護院的怒喝聲戛然而止,化作喉管被割破的漏風聲。
沉重的軍靴聲,“咯噔,咯噔”,一步步踩在走廊的地板上。
每走一步,整棟尋香閣的溫度仿佛都下降冰點。
清塵嚇得渾身一哆嗦,錯愕地收回手,看向緊閉的房門。
那股令我戰栗的壓迫感與熟悉的冷沉香氣,隔著門縫傳來。
“砰——!”一聲巨響。
厚重的楠木雕花房門被撞開!
我嚇得地跌下軟榻。
“誰他娘的活膩——”清塵惱羞成怒地轉身。
話還沒罵完,一道黑影掠入屋內。
裴衍甚至沒有拔劍,隻是隨意地揮出一掌。
“砰!”清塵被掀飛出去,砸在身後的屏風上。
屏風碎裂倒塌,清塵狂噴出一口鮮血,雙眼翻白,昏死過去。
滿屋飛舞的紅色碎紗中,裴衍反手用劍鞘卡住房門,封死退路。
他今日一身玄黑色勁裝,滿身寒霜,肩膀上還沾染著夜雨的濕氣與刺鼻的血腥味。
“小......小舅舅......”我撐著地毯拚命往後縮,聲音發抖。
他怎麼會在這兒?他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裴衍沒有說話,軍靴踩在碎裂的木板上,發出令人膽寒的聲響。
他步步緊逼,將我逼至牆角,直到我後背抵住牆壁,退無可退。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他的目光刮過我濕透的青衫。
“你......你別過來!”
“你出去!”
裴衍喉間溢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他突然彎腰,大掌一把薅住我頭頂的男裝發帶。
“呲啦!”
發帶扯斷,我滿頭青絲瞬間如瀑布般散落。
裴衍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我的下頜骨。
他強迫我仰起頭,迎上他那雙透著危險欲念的眼眸。
“出去?”
裴衍壓低身子,滾燙的呼吸噴在我臉上。
那股讓我夜夜瘋狂的冷沉香味,此刻變得無比霸道。
他鬆開我的下巴,慢條斯理地抬起手。
那隻修長的大拇指上,空無一物。
那枚他從不離身的極品羊脂玉扳指,不見了。
轟——
枕頭底下的那枚扳指!真的是他的!
裴衍看著我驟縮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病態的弧度。
他的聲線冷冽而沙啞。
“怎麼?小舅舅夜夜入夢,親身伺候。”
“還是沒能將小乖......喂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