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年沒見,她早已不是那個蜷縮在人籠裏滿身是傷的女人。
陸屹在緬北的那幾年,明麵上賣翡翠,有時也走“人”。
艾麗塔是被賭鬼丈夫送去抵債的可憐女人,當時陸屹緊緊握著我的手說:“茵茵,就算以後我落魄了,也絕不會那樣沒良心,我要一輩子護著你。”
可後來,他扔了我跟肚子裏三個月大的孩子,成了別人的救贖。
這幾年他托夢要走的、送我的禮物,全都明晃晃的戴在艾麗塔身上。
“屹哥真是太寵了,那幾年用命拚來的稀罕物,隻要麗塔姐說一句喜歡,屹哥就想方設法的搞來。”
“哈哈哈哈,那個蠢貨還真信世界上有托夢這一說啊?”
“傻子就是傻子,根本不知道屹哥那幾年在緬北賺了多少錢。”
“話說就麗塔姐頭發上那個小玻璃珠的發飾,也幾十萬呢,那傻子但凡機靈一點,拿去賣錢,也不至於讓我們安安少爺過得這麼苦!”
我不可置信的盯著艾麗塔頭上那顆指甲大小的玻璃珠。
那是陸屹第一次去緬北打拚回來後送給我的,是他親手做的。
他零零散散送過我很多這樣的禮物,都隻說是不值錢的玩意。
我看中他親手製作的心意,也對此深信不疑。
陸屹走後的這幾年,更是當做思念的寄托物。
連自己高燒不退沒錢去醫院硬扛過來,都沒想過拿去鑒定賣錢。
我一個人帶著安安吃過堆積如山的鹹菜,穿的洗到破洞的衣服。
此時此刻,都成了最大的笑話。
“混蛋!狗男女!”
“為什麼有了新家不能好聚好散,為什麼還要托夢騙我操控我跟安安的人生?”
安安懂事後,陸屹便經常托夢給他。
說想我,想要東西。
甚至在我有了條件不錯的追求者之後,還“托夢”求我別答應,別忘記他。
我衝上去,拚命捶打著玻璃門。
聲嘶力竭的罵,甚至想跟他們同歸於盡。
幾名保安忽然衝過來像按壓犯人一樣把我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
“哪兒來的瘋婆子?趕緊扔出去,掃了夫人的興陸總可不會放過咱們!”
我吃力的梗起頭,頭發亂糟披散在臉上。
“裏麵的是我兒子!我要帶我兒子出來!”
聽到動靜的屋內齊刷刷回頭。
更大聲的哄笑蓋住我的嘶吼。
“哈哈哈哈你們看外麵那個瘋婆子,像不像程茵那個傻子?”
我這才發現,圍在這裏祝福他們的人,除了陸屹在緬北的兄弟,竟然還有陸屹的父母,和我們的共友。
八年前我得知陸屹的死訊,直接暈厥。
再醒來時他們所有人都說陸屹死的太慘已經火化,甚至以我懷孕不能受刺激為由,不許我參加陸屹的葬禮。
心像被巨石砸穿,碎片刺進血肉,我疼的喘不過氣。
原來被騙、被拋棄的隻有我自己!
“夠了,今天是好日子,別提無關緊要的人。”
陸屹看著安安聽到大家詆毀我的話,咬著牙眼眶通紅,蹙眉打斷大家。
艾麗塔不動聲色瞪了一眼。
又假裝大度的朝大家笑笑:“畢竟伺候了阿屹這麼多年,還免費給阿屹養兒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們別說的那麼難聽嘛。”
她半蹲下,攥住安安的小手。
“乖安安,叫聲媽媽,讓你爸爸開心一下。”
“放心啦,這裏經常有流浪的瘋子過來要飯,你媽媽不會知道的。”
安安另一隻手捏住衣角,攥了又攥,最後怯生生的喊了句:“媽媽。”
他為了討好在肚子裏就拋棄他的父親,叫毀掉我們家庭的女人,媽媽。
這兩個字,像一把鋒利的匕首。
反複刺穿我的心臟。
我瞬間卸了力氣。
用力抽出手,推開他們。
“夠了,我自己會走。”
保安還是把我像垃圾一樣扔到路邊。
他們不屑的冷哼。
“那是陸總家的寶貝少爺,他們一家經常來這裏吃飯過紀念日,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沾邊。”
路過的車窗映出我狼狽的模樣。
身上九塊九的地攤貨沾滿血漬,頭發幹枯蓬亂,因為打工幹粗活導致關節粗糙腫大的、還不及艾麗塔腳上皮膚絲滑的手。
可悲的笑了。
笑起來更像瘋瘋癲癲的傻子。
我一路走到天黑,走到陸屹的“墓”。
上麵還擺著我送的花。
我抄起石頭,一下,一下砸著我曾在這哭暈過幾次的碑。
用手一下一下刨著碑後的土。
直到指甲斷裂,血肉模糊,才跌跌撞撞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