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各位同學，歡迎來到本年度保送生學術成果展示會。”

“今天的活動將由校方官方賬號進行全程直播。"

報告廳裏坐了兩百多人，前三排是學院領導和校外評審，後麵全是看熱鬧的學生。

角落裏架著兩台攝像機，直播間觀看人數已經破了五千。

我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帽簷壓得很低。

其實我不想來。

但昨天蘇夢那條消息之後，又追了一條。

"如果姐姐不來，我就把那段視頻發出去。就是你上次在家跟三哥吵架的那段。我用手機錄的哦，角度特別好，隻看得到你發脾氣的樣子。"

那次吵架，是她當著謝明遠的麵說"姐姐買的衣服好土"，我忍不住回了一句嘴。

她隻錄了我提高音量的部分，畫麵裏看不到她之前的挑釁。

這種斷章取義的手段，配合校園牆的輿論發酵，足夠把我釘死。

所以我來了。

不是妥協，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做到哪一步。

蘇夢第三個上台，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裙，妝容精致，儀態從容。

她展示的課題正是我那篇論文。

核心方向沒變，連數據圖表一模一樣。

隻是換了個標題，改了些措辭。

台下掌聲很熱烈。

副院長帶頭鼓了掌，評審打出了全場最高分。

我攥緊了衣角，指甲掐進掌心。

展示結束後，蘇夢沒有下台。

她拿著話筒，露出一個柔弱的笑容。

"各位老師同學，我想借這個機會說幾句題外話。"

"最近校園牆上有很多關於我和姐姐的傳言，我不想回應，因為家醜不可外揚。但今天......"

她聲音一顫，眼眶泛紅。

"我想請姐姐上台，我們當麵把誤會說清楚。”

“我相信姐姐不是故意的，她隻是太想得到保送了。"

燈光齊刷刷掃過來,兩百多雙眼睛盯住了我。

直播間的彈幕瘋了一樣往上滾。

"她來了？那個抄襲的？"

"蘇夢也太善良了吧，這種人不值得原諒。"

謝明遠從前排站起來,走到我麵前，聲音壓得很低，但夠周圍的人聽見。

"上去，跟夢夢當麵說清楚。你要是真沒造假,有什麼好怕的？"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張和我有幾分相似的臉無比陌生。

"說清楚？她用的就是我的研究，你讓我怎麼說清楚？"

"你有證據嗎？"

他永遠隻問這一句話。

旁邊的謝行舟不耐煩了，直接扣住我的手腕往台上拽。

"磨蹭什麼？叫你上去就上去。"

我掙不過他的力氣，被拖上了台。

燈光刺得我睜不開眼，台下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蘇夢迎上來拉住我的手，對著話筒露出心碎的表情。

"姐姐,咱們都是一家人，你跟大家說一聲......”

“研究方向撞了是誤會，你不是有意的，好不好？"

話筒遞到我麵前。

全場安靜了。

她的意思很明確：讓我當著幾千人的麵承認"參考"了她的研究。

等於親手給自己扣上抄襲的帽子，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我不會說這句話。"

我的聲音很平，但手在發抖。

蘇夢的表情僵了一瞬。

謝承鈞從前排領導席上起身，走到台側，衝我投來警告的目光。

"謝知歸，別鬧了。給你台階，你就下。"

"這不是台階，這是誣陷。"

話筒哐地被謝行舟搶走了。

"你在直播麵前說這種話？知不知道多少人在看？"

他轉向台下,臨時切換成那副花花公子的隨和麵孔。

"大家別介意，我這個妹妹脾氣倔，她就是嘴硬。"

說完回過頭，壓著聲音衝我擠出一個字。

"跪下，道歉。"

我後退一步。

謝明遠從另一邊繞上來堵住了退路,滿臉恨鐵不成鋼。

"謝知歸，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夢夢給你留夠麵子了！"

蘇夢在話筒收不到的角度,飛快地朝我露了一個笑，唇語無聲地吐出四個字。

"你輸定了。"

下一秒她扶住話筒，淚水準時落下。

"姐姐不願意說也沒關係。是我不好，不該逼她的。"

台下響起一片同情的歎息聲。

彈幕幾乎是一邊倒。

"蘇夢太委屈了。"

"這個謝知歸就是個白眼狼，不配姓謝。"

三個哥哥像三麵牆一樣圍著我，台下兩百多雙眼睛灼燙如刑。

謝行舟失去耐心，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往下壓。

"叫你跪你就跪，少他媽的給臉不要臉！"

力氣大得我膝蓋直接撞上了地麵,痛感從骨頭裏炸開。

蘇夢站在燈光最亮的地方，居高臨下望著我，嘴角克製著上揚的弧度。

我咬著牙撐住身體不肯倒，可三個人的力量不是我能抗衡的。

謝承鈞冷聲開口。

"把道歉說完，今天就結束。”

“否則那段視頻，五分鐘之內上熱搜。"

直播間人數已經突破了兩萬。

我跪在台上，膝蓋劇痛，耳朵裏全是嗡鳴聲。

恍惚間想起那張滿月時被人抱著的模糊照片。

如果媽還在就好了。

哪怕隻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報告廳的大門在這一刻被猛地從外麵撞開。

"誰讓你們碰我女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