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知歸同學,請坐,說一下你論文的情況吧。"
教務處的小會議室裏坐了五個人,學院副院長坐在正中間,兩邊是教務處的老師。
我剛在指定的位置坐下,門又被推開了。
蘇夢穿著一件米白色針織裙走進來,眼眶微微泛紅,身後跟著謝明遠。
謝明遠西裝革履,手裏拿著一遝打印好的材料,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鬧事的陌生人。
"各位老師好,我是蘇夢的家屬,也是謝氏集團的代表,今天過來配合調查。"
他主動遞上名片。
副院長接過去,態度明顯恭敬了幾分。
謝氏集團上周剛給學院簽了捐贈協議,整棟實驗樓的冠名權都掛著謝家的名字。
這間會議室裏誰不知道這件事。
蘇夢在我對麵坐下,低著頭抿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夢夢,別緊張,把情況跟老師說說。"謝明遠輕聲安撫她。
蘇夢點點頭,聲音細如蚊蠅。
"老師,其實我不想舉報姐姐的。”
“但是那天我整理自己的研究筆記......”
“發現姐姐論文裏的核心算法模型和我之前寫的方案幾乎一模一樣......"
她從文件袋裏抽出一疊手寫筆記,每一頁右下角標注了日期。
全都比我論文的提交日期早三個月。
"這些是我去年十月到十二月的研究記錄。"
副院長拿過去翻看,眉頭越皺越緊。
我盯著那些筆記,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字跡確實是蘇夢的,日期也標得很清楚。
但那些內容。
模型框架、損失函數的設計思路、數據預處理的方法。
每一個細節都是我在實驗室裏熬了八個月的成果。
"這些是假的。"
我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太硬了。
蘇夢眼圈立刻紅了。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不能因為討厭我就說我造假......"
"你那些手寫筆記,是照著我的論文底稿抄的。"
"你有證據嗎?"
謝明遠冷冷打斷我。
有。
在那台被他親手從三樓摔下來的電腦裏。
我沉默了一瞬。
"我的論文底稿、實驗日誌、每一版代碼的修改記錄,都在我的筆記本電腦上。”
“但電腦昨天被損壞了。"
"損壞了?"副院長抬頭看我,眼神意味不明,"不巧啊。"
"是我二哥把我的行李從三樓扔下來的時候摔壞的。"
話一出口,會議室的氣氛更微妙了。
謝明遠嗤笑一聲。
"謝知歸,你在謝家住了一年,用的電腦、買的設備,全是謝家出的錢。”
“你有什麼拿不出證據就怨天尤人的資格?"
蘇夢適時地扯了扯他的袖口。
"三哥別說了。姐姐也是著急,我能理解的。"
說完又轉向副院長,聲音越發柔弱。
"老師,我真的不想和姐姐鬧到這一步。”
“如果她願意承認是參考了我的研究思路,我可以不追究的。"
參考?
八個月的實驗,三萬行代碼,全被她一句"參考"抹殺了。
"我沒有參考任何人。”
“那篇論文從選題到完稿,每一步都是在何教授的實驗室裏完成的。”
“你們可以去問何教授。"
副院長推了推眼鏡。
"謝知歸同學,何教授已經提交了書麵意見,他表示自己隻負責方向指導,對你論文的具體內容不做背書。"
不做背書。
多體麵的說法。
我看著手裏那份書麵意見的複印件。
簡短、官方、沒有一個字提到他親自審核過我的代碼。
門外有腳步聲經過,幾個同係的同學探頭往裏看了一眼,交頭接耳。
我聽見有人小聲說了句:"聽說她的論文是抄蘇夢的。"
"活該,平時看她就不像謝家人。"
蘇夢微微低下頭,但我看見她嘴角一閃而過的弧度。
調查結果在下午公布。
副院長的措辭很客氣。
"鑒於舉報材料證據充分,而謝知歸同學暫時無法提供反證。”
“委員會決定,暫停謝知歸的保送資格,即日起進入學術誠信審查期。”
“審查期間,保送推薦名額由蘇夢同學替補。"
蘇夢站起來,對著副院長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老師,我一定不辜負這個機會。"
轉身經過我的時候,她忽然俯下身,湊在我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隻有我聽得見。
"姐姐,你看,你連唯一值錢的東西都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