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點多我剛給公公喂完藥,經過書房門口的時候聽見陸承遠在打電話,壓低了嗓子但架不住牆薄。
“你放心,我找人看過了,老頭子這種情況最多撐一年。”
“等他一咽氣遺囑自動生效,這邊四套房加兩個鋪麵全是我的。”
“到時候把蘇羽打發走,一分錢不給她,反正也沒領證。”
我退後兩步靠在牆上,手裏的藥碗穩穩當當的,一滴都沒灑。
沒領證。
三個字在我腦子裏轉了好幾圈。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和指甲縫裏洗不掉的藥漬,鼻子裏哼出一聲。
他們連證都沒跟我領,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認我這個媳婦。
我進了公公的房間,關上門,蹲在他床邊輕聲說:“公公,我都聽見了。”
他的食指叩了一下。
我握住他的手,說:“我知道你也聽見了。”
他的手指在我掌心裏用力攥了一下,雖然力氣很小,但我感覺到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走不了,那就留下來。
為了這個被所有人扔在屋子裏不管不問的老人。
嫁過來第四個月,我在打掃書房的時候翻到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夾在櫃子底層一摞舊報紙中間,封口沒有封死,露出裏麵幾張泛黃的紙。
我抽出來一看,是陸家老宅的地契和一份手寫的財產清單。
四套宅基地房,鎮上兩個門麵鋪子,加上老宅後麵那片六畝的果園。
清單下麵有一行小字,是公公的筆跡,寫著一個日期,三年零兩個月前,正是他中風倒下的前一天。
我把信封原樣放回去,當天夜裏把這件事告訴了公公。
他的食指在被子上快速叩了好幾下,然後費力的在我掌心寫了幾個字。
我一個一個辨認。
“鎮上,李,律師。”
他要我去找一個姓李的律師。
第二天我借口去買藥,在鎮上轉了一圈,找到了一個掛著木牌的小律師事務所,裏麵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男人。
我一進門他就站了起來,上下打量我:“你是陸家的人?”
我說我是陸德厚的兒媳婦。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問我:“老陸還活著?”
我說活著。
他長出了一口氣,從抽屜裏翻出一個文件袋遞給我:“三年前老陸中風之前來過一趟,讓我幫他擬了一份財產委托書,指定的受托人那一欄一直空著,他說等他選好了人再來填。”
我接過文件袋,手在發抖。
“他還說了一句話,讓我替他記著。”
李律師推了推眼鏡。
“他說這些家產誰端他吃飯誰擦他屁股就給誰,他要親眼看,看到死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