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伺候一個癱瘓老人是什麼概念,我嫁過來第三天就徹底體會到了。
每天淩晨四點起來熬藥,天不亮就得給公公翻身擦洗,緊接著做全家的早飯,喂完藥還得換尿墊洗床單,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
陸承遠從不踏進這間屋子半步。
有一回我端著藥碗在走廊上碰見他,他皺著眉頭側身讓過去,嘴裏說了一句:“味兒真大。”
說的是他親爹身上的味道。
嫁過來第七天,我給公公擦臉的時候發現一件事。
我擰毛巾的時候不小心把水滴到了他手背上,他的右手食指彈了一下。
我愣住了。
之前那個女人說他脖子以下都沒知覺。
我放下毛巾,試探著碰了碰他的手指,低聲問:“公公,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沒有反應。
我等了十幾秒,正準備起身,他的食指在床單上輕輕叩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很輕。
我心跳快了起來,又問了一句:“一下是能聽見,兩下是聽不見,對嗎?”
過了幾秒,他的食指又叩了一下。
一下。
能聽見。
我蹲下去跟他平視,他的眼珠在渾濁的眼窩裏緩緩轉過來,正正的看著我。
那個眼神裏麵有東西,腦子糊塗的人不會有那種眼神。
從那天起我開始留心觀察。
公公的腦子一直是清醒的。
他能聽見這間屋子裏所有的聲音,走廊上的腳步聲也瞞不過他,連隔壁書房裏陸承遠打電話談生意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隻是說不了話,動不了身體,清醒的待在那兒,什麼都聽得見。
而這棟老房子的牆壁很薄。
我想起嫁過來第一天晚上陸承遠在新房裏說的那些話,半夜他醉酒喊我姐名字的事也浮上來了,還有隔壁書房傳來的每一通電話。
公公的房間就在書房隔壁。
他全都聽見了。
這個發現讓我後背發涼,心裏同時有一個說不清楚的念頭冒了出來。
那天夜裏我喂完藥,替公公蓋好被子,輕聲說了一句:“公公,你放心,不管別人怎麼對我,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他的食指在被子下麵叩了一下。
我關了燈,走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黑暗裏他的眼睛是亮的。
第二天我在鎮上藥房多買了幾味藥,是調理中風後遺症的方子,書上說堅持用可以恢複部分肌肉功能。
我沒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
每天夜裏等陸承遠出門之後,我就關上門給公公按摩手臂和腿,把那幾味藥碾碎了摻在他的日常湯藥裏。
第十四天的時候,他的右手能攥住我的一根手指了。
我攥著他的手沒說話,他也沒說話。
但我們都知道,這間屋子裏正在發生一些陸承遠想不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