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想納萬花樓頭牌為妾,被我直接拒絕。
他甩下狠話:“不讓進門,那我便去給她贖身!”
我冷笑。
他一個窮舉人,兜裏連十兩碎銀都湊不齊,哪來的銀子去萬花樓?
那裏最便宜的一壺茶都要五十兩,頭牌贖身少說也得一萬兩。
可我總覺得不對勁,他說“萬花樓頭牌”時,語氣裏竟帶著幾分篤定,不像賭氣。
該不會是想用我母家沈家的名號去掛賬吧?
我越想越不對,連夜坐了馬車趕回母家。
老管家聽完來意,笑眯眯地拱手:
“少夫人放心。上個月剛改的規矩,凡是掛咱們沈家賬的,超過五百兩都得您親自畫押,再按您自個兒留的私章。”“光報個名號,連一盤花生豆都點不了。”
我端起茶盞,嘴角微揚。
“我倒要看看,他拿什麼來結這一萬兩的贖身賬。”
......
“少夫人,姑爺派人來傳話了。”
丫鬟翠竹挑開青色撒花門簾,神色憤憤地走了進來。
我放下手中的汝窯茶盞,慢條斯理地撫平袖口上的褶皺。
“說什麼了?”
翠竹咬著下唇,眼底滿是不平。
“姑爺身邊的小廝旺財說,姑爺今晚要在鹿鳴書院宴請同窗,可能會晚些回府。”
“他還特意問了一嘴,說少夫人您今日回了沈家,可是去查賬了?”
我輕笑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裴元修這人,向來是無利不起早。
他一個窮酸舉人,平時連買方好點的澄心堂紙都要算計半天,今日竟舍得宴請同窗?
還特意打聽我去沒去查賬。
看來,他是真的打算用我沈家的名號,去萬花樓充大爺了。
我靠在軟榻上,目光落向窗外開得正盛的海棠花。
三年前,我眼盲心瞎,看中了他那副清高孤傲的窮酸樣。
那時我隨父親去靈山寺上香,突遇大雨,被困在半山腰的涼亭裏。
裴元修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將手中唯一的油紙傘遞給了我。
“姑娘莫要淋壞了身子,小生身強體壯,無礙的。”
就因為這一把破傘,我便覺得他是個品行高潔的君子。
不顧父親的反對,帶著十裏紅妝,下嫁到了那個連屋頂都漏雨的裴家。
婚後這三年,我用沈家的銀錢,給他置辦宅院,給他買名貴的文房四寶,供他結交京城的達官貴人。
甚至連他那個刻薄的母親,我都用上好的燕窩人參養著。
可我換來了什麼?
換來的是他考中舉人後,日益膨脹的自尊心,和對我滿身“銅臭味”的嫌棄。
“清月,你終究是商賈出身,不懂詩書禮儀。”
“鶯鶯不同,她雖流落風塵,卻出淤泥而不染,能與我詩詞唱和。”
昨日他提出要納萬花樓頭牌柳鶯鶯為妾,被我斷然拒絕後,他便是這般理直氣壯地指責我。
我收回思緒,看向氣鼓鼓的翠竹。
“你去回旺財,就說我回娘家隻是看望父親,並未去賬房。”
“告訴姑爺,讓他安心宴請同窗,莫要失了禮數。”
翠竹瞪大了眼睛,滿臉不解。
“少夫人!您明知道姑爺沒安好心,為何還要順著他?”
我站起身,走到梳妝台前,拿起那枚刻著我名字的和田玉私章。
“不順著他,怎麼能讓他放心地去萬花樓擺闊呢?”
“他既然想做個衝冠一怒為紅顏的癡情才子,我這個做妻子的,自然要成全他。”
翠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沒過多久,裴元修便回了府。
他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月白錦袍,那是上個月我花了一百兩銀子在雲錦閣專門為他定做的。
他手裏搖著一把折扇,步履輕快地走進正房。
“清月,聽旺財說,你今日回沈家了?”
他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目光卻緊緊盯著我的臉。
我迎上前,接過他手裏的折扇,順手替他解下披風。
“是啊,父親近日身體微恙,我回去看看。”
裴元修暗暗鬆了一口氣,嘴角的笑意也真切了幾分。
“嶽父大人身體要緊,你多回去看看也是應該的。”
他在太師椅上坐下,端起丫鬟剛上的茶,裝模作樣地吹了吹茶葉。
“對了,我聽聞沈家商號最近在盤賬,可是有什麼變動?”
我心中冷笑,狐狸尾巴這麼快就露出來了。
麵上卻不動聲色,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夫君也知道,商鋪裏的事情繁雜,父親年紀大了,精力不濟。”
“不過是些尋常的查漏補缺罷了,沒什麼大變動。”
裴元修徹底放下了心,連喝茶的動作都變得豪邁起來。
“那就好,那就好。”
他放下茶盞,看著我,眼神裏帶上了一絲施舍般的溫和。
“清月,昨日我說要納鶯鶯進門,你反應那般激烈,實在是有失當家主母的氣度。”
“不過我念在夫妻一場的份上,也不與你計較。”
“隻要你明日拿出五千兩銀子,我去萬花樓給鶯鶯贖身,這件事便算揭過了。”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差點笑出聲來。
拿著我的錢,去給別的女人贖身,還說不與我計較?
“夫君說笑了,我哪來的五千兩銀子?”
我後退一步,語氣平淡。
裴元修臉色一沉,猛地站了起來。
“沈清月!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們沈家家大業大,區區五千兩算什麼?”
我抬起眼皮,直視著他的眼睛。
“沈家的錢是我父親的,我的嫁妝也是有數目的。”
“夫君若是真有本事,就自己去湊這筆銀子。”
裴元修氣極反笑,指著我的鼻子。
“好!好你個沈清月!”
“你以為沒你的銀子,我就辦不成這事了?”
“你給我等著!明日我便去萬花樓,風風光光地把鶯鶯接出來!”
“到時候,你別跪著求我原諒!”
說完,他拂袖而去,連門都摔得震天響。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翠竹,傳話下去,明日府裏加菜。”
“咱們好好看一場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