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在街頭被失控的麵包車撞飛,我哆嗦著手給丈夫沈辭打去電話。
他是全市最頂尖的心胸外科主任,也是唯一能做這個高難度手術的人。
沈辭在電話裏語氣篤定:
"我馬上讓急診準備手術室,你別在電話裏哭哭啼啼的。"
可我在搶救室外簽了三張病危通知書,盯著電梯門足足等了四個小時。
我看著女兒的血壓掉到二三十,一遍遍地求護士呼叫沈主任。
直到護士長無奈地告訴我,沈主任根本沒回醫院。
我聲音發顫地撥通他的電話:
"沈辭,囡囡的肺快憋炸了,求你回來救命啊!"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傳來他輕描淡寫的聲音:
"我不在不是還有別的醫生嗎?別什麼事都來煩我。"
下一秒,我刷到他小師妹柳盈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沈辭正耐心地給一個小男孩額頭貼著創可貼。
配文:【兒子磕破了點皮,多虧有沈醫生連夜趕來陪著,安全感滿滿。】
原來,他口中準備手術室,就是跑去給小師妹的兒子處理擦傷。
在我女兒大出血瀕臨死亡時,他選擇拋下親骨肉,去給別人當後爸。
我沒有再哭,轉身把沈辭收回扣的證據打包發給了紀檢委。
......
"薑醫生,孩子的血氧飽和度跌到四十了,我們......真的盡力了。"
護士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攥著手機站在走廊裏,腿發軟。
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發給紀檢委的那封郵件——已送達。
可那封郵件救不了我女兒。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跌跌撞撞往搶救室跑。
門推開的時候,值班的何醫生正滿頭大汗地站在手術台旁。
"薑醫生,我試過了,但肋骨碎片已經嵌進肺動脈壁,我的技術做不了分離,隻有沈主任的微創縫合術能保住這條血管。"
他的手還在抖,手套上全是血。
我死死盯著監護儀上女兒的心率——三十八,還在往下掉。
"再試一次。"
何醫生咬著牙,搖了搖頭:"薑醫生,我怕再操作下去會直接撕裂肺動脈,那就連最後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沈辭。
我接起來的時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沈辭,你回來,求你回來,何醫生說隻有你......"
"薑檸,你是不是瘋了?"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誰給你的膽子往紀檢委發郵件?你知不知道你在毀我的前途?"
我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我女兒在手術台上快要死了,他打電話過來是為了質問我舉報的事。
"沈辭,囡囡在等你做手術,你現在能不能先......"
"你聽清楚。"
他打斷我,一字一頓。
"你要是不把那封郵件撤回來,你以後別想再進這家醫院的門。"
電話掛斷。
我盯著黑掉的屏幕,耳朵裏隻剩下身後監護儀發出的報警聲。
何醫生從搶救室裏衝出來喊我:"薑醫生,心率掉到二十了!"
我轉身衝進去。
囡囡躺在手術台上,小小的身體被白布蓋著,隻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她的嘴唇已經發紫,眼睛半睜著,瞳孔開始渙散。
六年來,她因為自閉症幾乎不看任何人的眼睛。
可這一刻,她好像在看著我。
我撲過去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涼,但攥得很緊,手心裏有什麼硬硬的東西。
監護儀上的線從鋸齒變成了波浪,又從波浪變成了直線。
長長的蜂鳴聲響徹整個房間。
"搶救!繼續搶救!"
何醫生拿起除顫儀貼上去,囡囡的身體彈了一下。
直線沒有變。
又一次。
還是直線。
"薑醫生......"
何醫生的聲音啞了。
我掰開囡囡的手指,一枚白色的國際象棋棋子掉在手術台上。
是白後。
她六歲生日那天,我送給她的那套棋裏的白後。
囡囡不說話,從來不說話,但她每次下棋贏了,都會把白後握在手心裏,用額頭碰一碰我的手背。
那是她對我說"媽媽,我贏了"的方式。
我把白後撿起來貼在臉上,血和淚混在一起。
何醫生站在旁邊,低著頭,不敢看我。
走廊裏的護士們安靜地站成一排。
沒人說話。
我的女兒死了。
死在她父親承諾準備手術室的四個半小時後。
死在那個給別人兒子貼創可貼的男人的手術台管轄範圍內。
我沒有哭出聲。
我隻是把囡囡身上的白布拉上來,蓋住她半睜的眼睛,然後把那枚白後輕輕放回她的手心。
何醫生紅著眼圈走過來,聲音很輕:"薑醫生,我需要填死亡證明,死因是......創傷性肺動脈破裂,失血性休克。"
我點了點頭。
他又說了一句:"如果沈主任在,這個手術是可以做的。"
我沒回答。
手機又響了,是沈辭發來的一條消息。
【你冷靜夠了沒有?明天把那封郵件撤了,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
我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扣在手術台上。
囡囡的手指已經涼透了,但還保持著握住白後的姿勢。
我貼著她的額頭,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囡囡,媽媽不會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