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熹微時,我在包子鋪前遇見了八年沒見的兄長。
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比記憶中老了不少。
他站在蒸籠騰起的水霧之外,盯著我舀豆漿的手,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魂。
“......阿鳶?”
我手沒停,將豆漿端給旁邊的客人,用掛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手。
他朝我走了一步,聲音發緊:
“阿鳶,是你嗎?”
我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靜。
八年了,這張臉曾經是我噩夢的全部。
他沒有移開目光,眼眶卻一點一點紅了。
“阿鳶,跟大哥回家吧。二弟和三弟也很想你......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找你。”
我還沒說話,鋪子後麵的門簾被人挑開。
我的丈夫端著剛出鍋的包子走出來,憨厚地衝我笑了笑,又看向麵前的陌生人。
“娘子,這位是?”
沈硯的臉色在這一聲“娘子”裏瞬間蒼白。
我接過蒸籠,放在案板上,聲音很輕,卻足夠他聽清。
“客官,包子三文一個,您若是不買,別擋著後麵的客人。”
......
沈硯的臉色瞬間蒼白。
他死死盯著我。
“阿鳶,你叫我客官?”
我沒有理他。
我轉頭看向後麵的大娘。
“劉大娘,還是兩個肉包?”
劉大娘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衣著華貴的沈硯。
“阿鳶啊,這位公子是......”
“不認識。”
我利落地撿了兩個包子遞過去。
沈硯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猛地伸手按住我的案板。
“沈鳶!”
他壓低了聲音。
“你鬧夠了沒有?”
我抬眼看他。
“這位客官,你要是來找茬的,我就報官了。”
沈硯氣極反笑。
“報官?”
“你以為這窮鄉僻壤的縣令,敢管京城侯府的事?”
大牛從後麵走過來。
他手裏拿著一把切肉的剔骨刀。
“這位公子。”
大牛的聲音很憨厚,但身子像一堵牆一樣擋在我麵前。
“我不管你是什麼府的。”
“你嚇到我娘子了。”
沈硯的目光落在剔骨刀上,又移到大牛沾滿油汙的圍裙上。
他的眼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娘子?”
“沈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你堂堂侯府嫡女,竟然自甘墮落,嫁給一個殺豬的?”
我擦了擦手上的麵粉。
“殺豬的靠自己的雙手吃飯。”
“比那些人麵獸心的畜生幹淨多了。”
沈硯的臉色瞬間鐵青。
“你罵誰是畜生?”
“誰接話我罵誰。”
沈硯深吸了一口氣。
他似乎在努力壓抑著怒火。
“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錠金子,扔在案板上。
“跟我回去。”
“阿柔病了。”
“大夫說,需要至親之人的血做藥引。”
我看著那錠金子,覺得無比荒謬。
“她病了,你去找大夫。”
“你找我做什麼?”
沈硯的眉頭緊緊皺起。
“你難道忘了嗎?”
“雖然阿柔是養女,但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
“隻有你的血,才能救她。”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情同手足?”
“沈硯,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沈硯被我的話激怒了。
“沈鳶!你注意你的規矩!”
大牛猛地將剔骨刀剁在案板上。
刀刃距離那錠金子隻有半寸。
“拿著你的錢,滾。”大牛甕聲甕氣地說。
沈硯看著大牛,眼神冰冷。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這麼跟我說話?”
他身後突然出現了兩個帶刀的侍衛。
“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刁民拿下。”沈硯冷冷下令。
侍衛拔出刀,朝大牛走來。
我拿起案板上的一盆滾燙的豆漿。
“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我舉著盆,目光死死盯著沈硯。
“你信不信,我把這盆豆漿潑在你臉上?”
沈硯愣住了。
他似乎不敢相信,曾經那個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妹妹,現在竟然敢拿熱豆漿威脅他。
“阿鳶,你瘋了?”
“我沒瘋。”
“我早就不是沈鳶了。”
“我叫阿鳶,是個賣包子的。”
“你們侯府的死活,跟我沒有半文錢關係。”
沈硯盯著我的眼睛。
他在我的眼裏,隻看到了無盡的冷漠和厭惡。
他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欲擒故縱。
“好。”
沈硯咬著牙。
“你別後悔。”
他轉身帶著侍衛離開。
走到街角時,他停下腳步。
“二弟和三弟明天就到。”
“阿柔也來了。”
“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我將豆漿放回爐子上。
大牛轉過頭,擔憂地看著我。
“娘子,他們到底是誰?”
“一個認錯人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