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砸門聲驚醒的。
我在冰冷的地板上睡了一夜,渾身骨頭都在痛。
門外傳來白萌清脆的聲音。
“嫂子,你快出來呀,師傅說今天要帶子軒去遊樂園呢。”
我猛地睜開眼,心臟一陣瑟縮。
拉開門,沈柏已經換好了出門的休閑裝。
白萌站在他身邊,手裏還拿著子軒平時最喜歡的小水壺。
“子軒呢?還在睡?”
沈柏皺著眉往房間裏看。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說了,子軒死了。”
沈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洛語蓉,你還沒完了是吧?”
“昨天鬧了一晚上不夠,今天還接著演?”
白萌在一旁歎了口氣。
“嫂子,我知道你不想讓師傅帶我去遊樂園。”
“可我今天真的很難過,昨天那個盲盒沒拆出隱藏款。”
“師傅隻是想補償我一下,你至於拿子軒的命來開玩笑嗎?”
我盯著白萌手裏的水壺。
那是子軒過生日時我給他買的。
“把水壺放下。”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白萌瑟縮了一下,往沈柏身後躲。
“師傅,你看嫂子好凶啊。”
沈柏一把將白萌護在身後。
“洛語蓉!你衝萌萌發什麼火?”
“不就是一個破水壺嗎?我買的,我想給誰用就給誰用!”
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是子軒的東西,她不配碰。”
沈柏徹底怒了。
他奪過白萌手裏的水壺,狠狠砸在地上。
塑料水壺瞬間四分五裂。
“現在誰也別用了!”
“洛語蓉,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既然你非要把子軒藏起來,那你就自己在家待著吧!”
他拉著白萌的手腕轉身就走。
“萌萌,我們走,不帶那個小兔崽子了。”
我看著地上的水壺碎片,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
那是子軒生前最喜歡的水壺。
他說上麵有奧特曼,可以保護他。
我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撿起碎片。
手指被鋒利的邊緣劃破,鮮血滴在碎片上。
我卻感覺不到痛。
收拾好碎片,我換了一身黑色的衣服。
我要去警局辦理子軒的死亡證明。
走出小區的時候,我看到沈柏的車停在路邊。
白萌坐在副駕駛上,正拿著手機自拍。
沈柏低頭幫她係安全帶,側臉滿是溫柔。
我麵無表情地從他們車旁走過。
到了警局,接待我的是昨天那個領隊警察。
他叫李剛。
李隊看到我,眼神裏滿是同情。
“洛女士,手續已經辦好了。”
“法醫那邊也處理完畢,你可以帶孩子去火葬場了。”
我接過那張薄薄的死亡證明。
上麵“沈子軒”三個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謝謝李隊。”
李隊猶豫了一下。
“洛女士,沈隊長他......還是不知道嗎?”
我扯了扯嘴角。
“他很忙,忙著陪徒弟。”
李隊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我拿著證明去了太平間。
工作人員遞給我一個小小的骨灰盒。
“因為遺骨太少,隻能用這個規格的。”
我抱著那個冰冷的盒子,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我的子軒,那麼活潑可愛的一個孩子。
最後就隻剩下這麼一點點重量。
我抱著盒子走出火葬場。
天陰沉沉的,快要下雨了。
手機突然響了。
是沈柏發來的微信。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白萌戴著遊樂園的米奇發箍,手裏拿著一個巨大的棉花糖。
背景正是昨天發生爆炸的那個過山車廢墟。
廢墟已經被圍欄擋住。
沈柏發來一條語音。
“看到沒?昨天這裏確實發生了火災。”
“但根本沒有人員傷亡報告。”
“洛語蓉,你編謊話也不編得像一點。”
我點開那張照片,放大。
白萌的笑容燦爛刺眼。
而在她身後的廢墟裏,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
那是子軒喪命的地方。
他們踩在子軒的屍骨上,笑得那麼開心。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扶著路邊的垃圾桶幹嘔起來。
吐到最後,隻剩下酸水。
我擦幹嘴角的口水,回複了一條信息。
“沈柏,祝你們玩得開心。”
發完,我直接將他拉黑。
我抱著骨灰盒回到家。
剛打開門,就聽到裏麵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客廳裏烏煙瘴氣。
七八個人正圍在茶幾旁喝酒打牌。
都是沈柏排爆隊裏的徒弟和同事。
白萌站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麥克風正在唱歌。
沈柏坐在沙發中央,笑著給她鼓掌。
看到我進來,音樂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我。
白萌從沙發上跳下來,踩著我的白色地毯。
“嫂子回來啦?”
“師傅說今天我考核通過,特意把大家叫來慶祝一下。”
“嫂子不會介意吧?”
我看著滿地狼藉。
子軒的繪本被撕碎了墊在桌腳。
子軒的玩具汽車被拆得七零八落。
我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
“滾出去。”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