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被掛斷。
王主任頹然地放下手機,眼眶通紅地看著我。
“陸則......對不起,我盡力了。”
我看著病床上戴著呼吸機、臉色慘白的陽陽。
幾名護士一邊抹眼淚,一邊拔掉他身上的儀器。
陽陽微弱地睜開眼睛,看到我,眼角滑下一滴眼淚。
“爸爸......陽陽好痛......”
我撲上去抱住他,心痛得無法呼吸。
“陽陽不怕,爸爸帶你回家,爸爸帶你回家......”
保安拿來輪椅,強行把我們趕出了病房。
外麵下著大雨。
我抱著高燒不退的陽陽,站在醫院的大門外。
冰冷的雨水砸在我們身上。
陽陽的呼吸越來越微弱,體溫卻燙得嚇人。
“爸爸......陽陽是不是要死了......”
“陽陽沒有等到媽媽的骨髓......”
我緊緊抱著他,在雨中放聲大哭。
“不會的,陽陽不會死的......”
可是,我懷裏的小身體,卻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雨下了一整夜。
陽陽在淩晨三點的時候,徹底停止了呼吸。
他死在一家小診所冰冷的病床上。
因為沒有那家大醫院願意接收一個被秦暖親自下令封殺的病人。
診所的老醫生紅著眼睛,替陽陽蓋上了白布。
“造孽啊......這麼小的孩子,器官全衰竭了。”
我坐在床邊,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的眼淚在昨晚的暴雨中已經流幹了。
我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陽陽冰冷的小臉。
他的眉頭還緊緊皺著,似乎還殘留著臨死前的痛苦。
“陽陽乖,不痛了,以後再也不會痛了。”
我喃喃自語,聲音空洞得像是個遊魂。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我木然地拿出來,屏幕上閃爍著秦暖的名字。
按下接聽鍵,裏麵傳來她暴怒的聲音。
“陸則,你長本事了是吧?”
“敢在醫院大門口撒潑打滾,現在還敢玩失蹤?”
“我告訴你,小圓的手術非常成功,你現在立刻滾回來給軒宇道歉!”
“昨天你嚇到他了,他一晚上沒睡好!”
我聽著她理直氣壯的指責,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我的兒子死了。
她卻在逼我給殺人凶手道歉。
“秦暖。”我平靜地開口,“陽陽死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嘲弄的冷笑。
“陸則,你是不是覺得裝死很好玩?”
“為了逼我妥協,你連詛咒自己兒子去死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你簡直無藥可救!”
我看著陽陽發青的嘴唇,輕聲說。
“他死了,淩晨三點走的,死在一家連搶救設備都沒有的小診所裏。”
“秦暖,你親手殺死了你的兒子。”
“放屁!”秦暖在電話裏咆哮。
“你少在這裏危言聳聽!昨天軒宇還看到他活蹦亂跳的!”
“既然你這麼喜歡裝死,那我就成全你!”
“你不是在乎那個小拖油瓶嗎?我現在就讓人把家裏屬於他的東西全扔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說完,她狠狠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聽著裏麵的忙音,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她居然真的以為我在騙她。
把陽陽的遺體送去火葬場後,我打車回了家。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仿佛不認識這個地方了。
原本溫馨的客廳變得一片狼藉。
幾個搬家公司的工人正在進進出出。
陽陽的玩具、衣服、繪本,全被粗暴地塞進黑色垃圾袋裏。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一把搶過工人手裏的袋子。
“你們幹什麼!放下我兒子的東西!”
工人被我嚇了一跳,有些為難地看著站在一旁的陳軒宇。
陳軒宇今天穿了一件熨燙平整的白襯衫,手裏拿著一杯紅酒,悠閑地靠在沙發上。
“則哥,你終於舍得回來了?”
他抿了一口紅酒,笑得一臉燦爛。
“暖姐說,既然陽陽‘死’了,這些東西留著也是晦氣。”
“正好孤兒院那邊缺物資,我就做主,把這些破爛都捐了。”
我渾身發抖,指著他大吼。
“陳軒宇,你給我滾出去!這是我家!”
陳軒宇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眼神裏滿是挑釁。
“你家?則哥,你是不是搞錯了?”
“這房子的首付是暖姐出的,房貸也是暖姐還的。”
“你一個家庭主夫,有什麼資格說這是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