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撐不住了。
寒氣灌進來的時候,骨頭裏像有人拿針一根一根往裏捅。
膝蓋、脊背、手指關節,每一處都在疼。
我扶著欄杆想站起來。
腿發軟,沒撐住,膝蓋磕在石凳邊角上。
旁邊的宮女看了我一眼,沒動。
我知道是裴景恒打過招呼的。
他就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靠著柱子,看我。
周圍的貴婦們各懷鬼胎,有人端著茶看笑話,有人假裝沒看見,有人小聲議論。
蘇柔兒躲在人群後麵,探出半個腦袋,眼睛彎彎的。
我用手撐住石桌,硬把自己撐了起來。
裴景恒走過來。
“跪下來認個錯,”
他的聲音很平,
“我抱你上馬車。車裏炭火、藥湯、暖枕,全備好了。”
我抬頭看他。
他垂著眼,逆著光。
表情溫和,甚至帶著一點心疼。
五年前他就是這副模樣,長跪在相國寺門口求娶我的時候。
我咬著後槽牙,
“做夢。”
他伸手要扶我的胳膊,我甩開了。
他的聲音沉下去了,
“除了我,你覺得這世上還有誰願意守著你的一百零八條破規矩過日子?你那些毛病,說白了就是廢人......”
他的話沒說完。
一枚玄鐵扳指從水榭外飛進來,貼著他的頭皮掠過,打碎了他頭頂的玉冠。
玉冠裂成兩半掉在地上,他的頭發散下來,遮了半張臉。
全場安靜了。
然後是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
一步,兩步,三步。不急不緩,但每一步落下去,周圍的人就矮下去一截。
趙夫人第一個跪下去。
然後是錢少夫人,然後是蘇柔兒,然後是所有人,稀裏嘩啦地跪了一地。
“攝政王千歲。”
我靠著石桌,抬起頭。
一個人穿著玄色蟒袍從水榭台階上走過來。
他很高,肩很寬,走路的時候旁邊的宮燈都在晃。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當朝攝政王謝無淵。
他從裴景恒身邊走過去,沒看他。
徑直走到我麵前。
然後他蹲下來。
當著滿水榭跪了一地的人,攝政王謝無淵單膝跪在我麵前,解下自己身上的九幽火狐裘,裹在我肩上。
他的手在係帶子的時候碰到我的鎖骨,指尖是熱的。
裴景恒強撐顏麵,咬牙冷笑:
“王爺,這是本侯的家事。她脾氣惡劣,無人能忍......”
“閉嘴。”
一句話,裴景恒的聲音就斷了。
謝無淵係好帶子,起身,看向裴景恒。
“你以為你那五年守的男德,晨起暖墨,入夜熬藥,南疆的冷玉枕,西域的安神香,是你自己弄來的?”
裴景恒的臉色變了。
謝無淵站起來。他從懷裏掏出一本冊子,封麵的邊角卷了毛,被翻過無數遍。
他把冊子甩在裴景恒臉上。
“晨露是我的人每天卯時替你采的。冷玉枕是我從南疆王手裏拿命換的。安神香的方子是我買通了太醫院的張老替你寫的。”
“你這五年,就是個傳話的跑腿。”
“現在跑腿的不想幹了?”
“那她的下半輩子,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