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世投胎前的命格抽簽,眾鬼都在搶“天生鳳命”或“首輔嬌寵”的簽文。
我卻攥住一支“渣夫寵妾滅妻”的下下簽。
眾鬼哄笑我眼瞎。
殊不知,簽文背麵有行金光小字:
【命帶男德滿分係統】。
嫁入侯府五年,我睡到日上三竿,賬本不看,管家不管。
那心高氣傲的侯爺,心甘情願每晚給我捏肩洗腳,溫湯煮藥。
直到他領回有孕的外室,溫柔拉住我衣袖:
“卿卿,你身子弱,受不得累。柔兒性情溫順,最會伺候人......讓她代你打理中饋,可好?”
“你仍是我唯一的妻,我照樣把你捧在手心裏嬌養。”
他認定我四體不勤、五穀不分,離了侯府,連炭火都不會添。
我抽出和離書,按下指印。
他歎氣,一副為我著想的模樣:
“別鬧了。你這雙手,連穿衣都要我伺候......京城除了我,哪個男人受得了?”
笑話,你受不了有的是人求著受......
......
紅印落下去的時候,裴景恒正替我暖著一塊徽墨。
五年了,他知道我用冷墨寫字手腕會疼,所以每天清晨都會提前暖好。
和離書就攤在桌上,紅印刺眼。
他看了一眼,笑了。
他把暖好的墨擱在硯台邊,拿絲帕擦了擦我指尖沾上的印泥,動作很輕。
“曼歌。”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跟平時哄我喝藥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替你磨了五年的墨,烹了五年的晨露茶,連你每個月哪幾天腰疼、該換哪種軟枕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他擦完我的手,絲帕疊好,放回袖中,
“整個大梁,你找不出第二個願意像我這樣伺候你的男人。”
他抬眼看我。
“你確定要把和離書蓋下去?”
門外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啜泣。
蘇柔兒跪在門檻外頭,膝蓋磕在碎瓷片上,血順著裙擺往下淌。
她哭得眼眶通紅,嗓子啞了還在說:
“姐姐,柔兒不爭名分,柔兒隻想替侯爺分擔......”
“夠了。”
我把和離書推過去。
裴景恒沒接。
他繞過桌案走到我麵前,離得很近。
他身上那股冷香我太熟悉了,是專門為我調的安神香,他在身上帶了五年。
“我這五年替你做的事,換個說法叫什麼?”
他低頭看著我,
“叫男德。滿京城都知道,永寧侯裴景恒是大梁第一守男德的好夫婿。”
他伸手捏住和離書的一角。
“可男德守到頭,換來的是什麼?”
他將和離書從桌上拿起來,湊到燭火前。
紙角燎上火苗,火光跳了一下,映在他臉上。
“你今天踏出侯府的門,”
他把燃著的和離書丟進銅盆裏,火舌吞掉我蓋章的那個角,
“三天之內,你會哭著爬回來求我抱你進門。”
我看著那張和離書燒成灰,然後從袖中摸出第二張。
裴景恒的臉色變了。
“我備了十二份,”
我將和離書平平整整拍在桌上,
“侯爺要燒,慢慢燒。”
他的手頓在半空。
我站起身,走到暗格前,抽出侯府這五年真正的賬冊。
每一筆進項、每一筆虧空,全在上頭。
“侯府每年三萬兩的嚼用,宗族祭祀、打點上下的銀子,哪一筆不是我沈家的陪嫁在撐?”
我把賬冊扔在他腳邊,
“裴景恒,沒有我,你連府裏下人的月錢都發不出來。”
他沒彎腰去撿。
“你走,走出去就別回來。”
我從頭上拔下那根他親手雕的白玉簪,擱在桌上。
走到門口的時候,蘇柔兒還跪在那裏擋路。
我沒看她。
我的陪嫁嬤嬤早在半個時辰前就開始搬東西了,院子裏腳步聲雜亂,一箱一箱的嫁妝往外抬。
“曼歌。”
裴景恒在身後叫我。
“你那些毛病,換個人伺候,三天你就得趴下。”
我跨過門檻,踩到蘇柔兒的裙角。
她“啊”了一聲,我沒停。
走出正院的時候,我聽見裴景恒把什麼東西砸碎了。
然後是蘇柔兒小心翼翼靠過去的腳步聲,和他一句冷冰冰的:
“滾出去,你連她一根頭發都比不上。”
我笑了一下,沒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