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身上隻剩下一百多塊錢了。
翻遍了招聘信息,我去了市裏唯一一家五星酒店做日結服務員。
一天兩百。
換上製服的時候,領班多看了我一眼。
“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摔的。”
“別碰客人的餐具,你端托盤用左手。”
“好。”
可進了宴會廳才知道,今天的活,是陸遠之和盛驕的訂婚宴。
他們提前對了答案,覺得自己穩上清北。
所以訂婚和升學慶功宴一起辦了。
水晶吊燈,鮮花拱門,五層翻糖蛋糕。
到處都是金榜題名、百年好合的燙金標語。
我端著湯盤從側門進去。
低頭,不說話,盡量繞著桌子走。
走到第三桌的時候,一隻腳橫過來,別在我小腿前。
沒來得及反應。
湯盤脫手,滾燙的濃湯全潑在手背上。
那隻手,傷口還沒結痂,被熱湯一激,皮膚瞬間泛白起泡。
疼得我指尖痙攣。
全場哄堂大笑。
陸遠之收回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哎喲,對不住,沒看見你。”
經理衝過來。
“你怎麼幹活的?這套地毯十幾萬!”
盛驕穿著禮服從主桌走過來,捂著鼻子。
“別扣她工資了,她也沒幾個錢。”
她從手包裏抽出一百塊,丟在湯汁裏。
“舔/幹淨,這錢就是你的了。”
四周傳來窸窸窣窣的笑聲和手機拍照的哢嚓聲。
我沒吭聲,蹲在那裏一片片撿碎瓷。
陸遠之站起來,一腳踩住我的右手。
“讓你舔,聾了?”
我抬起頭。
這張臉我看了十七年。
從隔壁鄰居家的小男孩,到每天放學一起走回家的青梅竹馬。
到高一那年大雪天他說“阿厭你放心我永遠站你這邊”。
“陸遠之,你是不是忘了,三天後才出成績。”
他愣了下,然後大笑起來。
盛驕也笑了,笑得前仰後合。
“一個在考場睡了三天的酒鬼,酒勁還沒醒,還在做夢呢?”
她彎下腰,湊近我的臉。
“行啊,放榜那天,學校開表彰大會。我等你來。”
我沒再說話,站起來,撿完碎片,端著空托盤退回後廚。
三天。
隻要三天了。
放榜日。
市一中大禮堂人山人海,教育局局長坐在第一排。
陸遠之和盛驕作為預備狀元坐在舞台左側,胸前別著大紅花。
我站在禮堂最後麵的角落裏。
製服還沒換,額頭上的傷疤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大會進行到最高潮,主持人宣布即將公布全市高考排名。
巨型電子屏幕緩緩亮起。
盛驕突然拿起麥克風,轉身指著我。
“等一下。”
全場安靜下來。
“遲厭。”
“今天出分,你隻要當眾跪下來承認,你高考期間飲酒亂搞,是個沒人要的爛貨。”
她笑著,語氣甜得發膩。
“我就施舍你一個進廠打螺絲的機會,怎麼樣?”
幾百道目光釘在我身上。
有人偷笑,有人竊竊私語,有人用手機對著我拍。
我沒動,慢慢抬起頭。
看著台上方那塊即將亮起全市排名的巨型電子屏。
然後笑了。
“好啊。”
“那就看屏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