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來的時候,我躺在學校附近的一個街邊小診所裏。
誰把我送來的不知道。
校服和被單上全是嘔吐物的酸臭味。
手邊掛了個吊瓶,葡萄糖一滴滴地往裏漏,已經快空了。
我摸了摸口袋,手機還在。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九百多條未讀。
我點到最上麵的一條。
是轉發的一條市一中貼吧的貼子,標題紅的紮眼。
【清純學神高考前玩瘋,爛醉進考場】
視頻自動播放。
畫麵裏的我,衣衫不整地被幾個社會青年按在小巷裏灌酒。
掙紮的動作被剪得曖昧不清。
他們強行灌酒的片段全刪幹淨了,隻留下我癱軟在男人堆裏的鏡頭。
陸遠之就是拍攝者。
他連自己的聲音都沒去掉,背景裏隱約能聽見他在笑。
評論區已經炸了。
【惡心,原來學神是這種貨色?】
【白天學神,晚上學什麼就不好說了吧。】
【建議取消成績,別讓這種人上大學。】
班級群湧進來幾十條新消息。
李師太在群裏問了一句:“誰了解情況?視頻來源確認了嗎?”
瞬間被兩百多條謾罵淹沒。
班長發了一條語音:“各位,這種人留在群裏惡心人,我先把她踢了。”
係統提示:你已被移出群聊。
盛驕的朋友圈緊跟著更新。
【惡心死了,跟這種不自愛的垃圾做了三年同學。】
底下第一條評論是陸遠之。
【驕驕別怕,出完成績我們就訂婚。】
我盯著這條評論看了很久。
從小到大,陸遠之就住在我家隔壁。
他媽走得早,媽媽雖然偏心弟弟,但小時候還是會讓我端碗熱湯過去。
六年級那年冬天,他發高燒,我翻牆去藥店給他買退燒藥。
回來的時候摔在雪地裏磕掉了半顆門牙。
他說,阿厭,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我信了十二年。
後來我們一路做同學,我成績好,班上人緣卻不好。
同學們嫌棄我是別人家的好孩子,給他們壓力,被父母嫌棄。
隻有陸遠之一直站在我身旁,幫我擋去所有不友善的目光。
他說以後誰欺負我,他都幫我打回去。
可現在,刀是他捅的了。
我沒在網上做任何辯解。
說什麼都沒用,大家隻想看一個學神從神壇跌進糞坑的熱鬧。
我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針管,任血從針眼往外冒。
拖著快要散架的身體,走出診所,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中心第一人民醫院。”
醫院,法醫毒物鑒定。
排隊的時候,身後有人刷到那個視頻。
“看,就是她。”
“還來醫院?怕不是裝受害者騙同情。”
我走到窗口:“我要做毒理檢測。”
護士抬頭撇了我一眼,捏緊了口罩:“喝酒了?”
“被灌藥。”
她手頓住。
“報警了嗎?”
“先留證。”
醫生聽完經過,臉色沉了。
“血液、尿液、毛發都取樣,胃鏡也做。”
“右手傷口需要拍片。”
化驗單出來的時候,我的手終於不抖了。
白紙黑字,紅色印章。
【大劑量重度中樞神經抑製劑(管製品)嚴重超標】
【胃穿孔伴重度臟器損傷】
我把化驗單折好,塞進內衣裏貼著皮膚放。
又找了小巷附近的商家,拷貝了一段錄像。
一切做完後,天已經黑了。
路燈昏黃,街上沒幾個人。
這麼好的東西,得在最合適的時候拿出來,才不辜負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