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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袁天罡疑心,最後考驗

那一聲咳嗽落下,葉星河腳步立刻停住。

他沒有回頭就跑。

也沒有半點慌亂。

跑沒用。

這裏是欽天監,是袁天罡的地盤。那老東西就算快死了,也絕不是能靠轉身逃命甩開的貨色。

真要亂了陣腳,反而等於自己把破綻送過去。

葉星河心念一轉,體內剛剛成形的金丹立刻往下壓。

混元內力先裹。

龍氣鎮中宮。

玄冥寒勁和血刀刀意沉入陰脈。

辟邪身法的輕勁分散四肢。

《竊天圖錄》則壓在最底,像把所有鋒芒狠狠幹進鞘裏。

氣息一層層收。

鋒芒一寸寸藏。

金丹境的威壓沒有徹底消失,卻已經不再像方才那樣炸得嚇人。

葉星河這才轉身。

石階上,袁天罡正一步一步往下走。

這老東西比記憶裏更像要死了。

臉上沒幾兩肉,眼窩深陷,手裏拄著烏木杖,肩背都塌著。每走一步,都像下一步就該斷氣。

可葉星河看見他那雙眼,心裏一點都不敢輕。

那眼神太利。

病得快爛了,刀還亮著。

袁天罡停在幾級台階上,盯著葉星河,先看臉,再看肩,再看手,最後盯到他胸口。

他開口時,聲音虛得發飄,卻還是壓人。

“淳豐。”

“你的氣息,怎會如此強盛?”

葉星河站在原地,神色不變,拱手行禮。

“弟子見過師尊。”

袁天罡沒有應那聲禮,繼續盯著他。

“回答我。”

“你方才,在下麵做了什麼?”

葉星河心裏一瞬間轉過很多念頭。

否認沒有用。

袁天罡既然已經來了,就說明動靜他感知到了。現在硬說什麼都沒發生,等於把人當傻子。

最好的法子,不是全擋。

是給他一個能解釋得通,又剛好貼合他心病的答案。

葉星河抬眼看向袁天罡,壓低聲音。

“弟子下去,本是想再穩一穩人丹氣機。”

“可沒想到,煉化到一半,人丹藥力忽然反衝。”

袁天罡眯起眼:“繼續說。”

葉星河道:“弟子擔心出岔子,隻能強行運功壓製。結果不知怎麼,觀星樓上積年的星辰之力,像是被人丹引動了,順著陣紋一股腦灌了下來。”

“弟子也嚇了一跳。”

“那股力量太雜,太猛。若不是弟子拚命壓住,現在恐怕已經爆體了。”

這話半真半假。

真的是力量暴漲。

假的是來源。

但假得很聰明。

因為人丹,星力,觀星樓陣紋,這三樣全是欽天監自己的東西,全都在袁天罡認知裏。與其編一個飄在天上的借口,不如直接拿他最熟的體係圓謊。

果然,袁天罡聽完,眼神沒有立刻發作,而是沉了沉。

“星辰之力反灌......”

“人丹牽引......”

“倒不是全無可能。”

葉星河心裏一動。

有戲。

這就是知識碾壓的好處。

他知道袁天罡現在最想聽什麼。

一個快死的老怪物,最關心的不是徒弟為什麼變強,而是自己那顆人丹是不是成了,是不是還能救命。

葉星河順著就往下接。

“弟子本不敢驚動師尊。”

“可人丹氣機確實比先前更凝了幾分。弟子想著,再穩兩日,或許能讓藥力更足。”

袁天罡手中的烏木杖輕輕頓了一下。

這一下很輕。

葉星河卻看見了。

老東西動心了。

果然,比起懷疑,他更怕的還是死。

袁天罡咳了一聲,嘴角甚至溢出一縷暗血。他沒擦,反而目光更亮,死死盯著葉星河。

“你是說,人丹不但沒壞,反而更進一步?”

葉星河點頭:“弟子不敢妄言全成,但至少比昨日強。”

袁天罡盯著他,半晌沒說話。

整條石階都安靜得發緊。

葉星河能清楚感覺到,對方在看。

不是看表麵。

是在用一種老狐狸的眼光,從頭到尾摳細節。

他的呼吸。

他的神態。

他說話的停頓。

甚至連手指有沒有發緊,都在袁天罡的判斷裏。

這老東西不是好糊弄的。

李淳豐能騙過他一次,是因為他本就沒把那顆“人丹”當人看。

可現在不同。

人丹關係他的命。

葉星河身上任何一個不對,都可能直接把他逼到絕路。

袁天罡忽然開口:“抬頭。”

葉星河抬頭。

袁天罡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更輕,卻更狠。

“淳豐。”

“你跟了我多年。我教你觀星,教你布陣,教你如何看天機,也教過你一件事。”

“人會說謊。”

“氣不會。”

葉星河心裏一沉。

還是來了。

袁天罡盯著他,一字一句往下砸。

“你身上的氣,不像單純煉化人丹後的樣子。”

“太滿了。”

“也太雜了。”

“還有一股......連我都覺得不舒服的邪性。”

這話一出,氣氛當場繃死。

葉星河知道,自己剛才那套說辭,隻是把第一刀架開。

現在第二刀,才是真要命的。

但他還是沒慌。

越是這時候,越不能退。

一退就露怯。

葉星河反而上前半步,語氣平靜。

“師尊若覺得弟子在說謊,盡可問得更細。”

“弟子若有一字不實,甘受責罰。”

袁天罡眼皮一抬。

這不是解釋。

這是反頂。

他大概也沒想到,往日一向謹慎收著的李淳豐,今天居然敢這麼回話。

不過這一下,反而讓他眼裏的疑色散了一絲。

因為太鎮定了。

一個真在撒彌天大謊的人,通常沒這種底氣。

葉星河賭的就是這個。

有時候圓謊,最怕的不是說少了,是說得太像編的。

你越像心虛,越死得快。

袁天罡看著他,冷冷道:“你膽子倒是長了。”

葉星河立刻接住。

“不是膽子長了。”

“是師尊命懸一線,弟子不敢有半點差池。”

“若不是為了穩住人丹,弟子也不至於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

他說完,故意壓著喉間那口逆血,輕輕咳了一聲。

一縷血線順著嘴角滑下來。

這是他剛才突破時殘留的傷,不算重,但這時候用,正合適。

袁天罡看見那抹血,眉頭果然動了。

葉星河繼續道:“師尊若不信弟子,也該信自己這些年的布置。”

“觀星樓聚星陣,鎖龍井鎮煞局,人丹藥引,還有弟子體內本就種下的道印,這些東西疊在一起,出點變數,不算奇怪。”

“弟子說句不好聽的。”

“若真有人能在欽天監,在師尊眼皮子底下,把這麼多手段全瞞過去,那這人也不必騙了,直接動手更快。”

袁天罡眼神一縮。

這一下,就是直戳命門。

因為這句話太有道理。

以袁天罡的驕傲,他絕不會輕易承認,有人能在自己布局多年的老巢裏,把自己耍得團團轉。

這是身份謎團裏的反壓。

你懷疑我?

可以。

但你先得承認,你自己是個廢物。

袁天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很淺,配上這張快死的臉,反而更瘮人。

“倒是會說。”

“出去一趟,嘴也利了不少。”

葉星河垂眸:“弟子不敢。”

袁天罡卻不接這句,直接道:“我還是不放心。”

葉星河心裏一凜。

下一瞬,袁天罡拄著烏木杖,慢慢往下走到和他隻隔三步的位置。

“口舌能騙人。”

“陣法也會出錯。”

“唯獨丹田,不會。”

“我親自看看。”

這句話一落,葉星河體內的金丹都像緊了一下。

最壞的情況還是來了。

親自查看。

這不是問話。

這是要把他的命門扒開看。

一旦讓袁天罡的手探進來,什麼李淳豐,什麼人丹,什麼星辰反灌,全得露底。

可現在不能立刻動手。

還不到最好的點。

袁天罡雖然快死了,但底子還在。真要在他警惕最足的時候狠狠幹起來,動靜會更大,風險也更高。

葉星河必須把他再往前引一步。

引到伸手。

引到卸掉最後一層防備。

葉星河低聲道:“師尊,弟子氣機尚亂。您如今傷重,若貿然探查,萬一衝撞——”

袁天罡直接打斷。

“怎麼?”

“你怕傷了我?”

葉星河拱手:“弟子不敢,隻是擔心——”

“夠了。”

袁天罡聲音一沉,虛弱歸虛弱,威勢卻還在。

“抬手。”

葉星河沒動。

袁天罡眼神立刻冷下來。

“你不肯?”

這就是逼宮了。

再拖,就是自爆。

葉星河抬起頭,看著袁天罡,忽然像是下定決心一樣,慢慢抬起了手。

“既然師尊要查,弟子自然不敢拒絕。”

袁天罡眼中的冷意,這才緩了一線。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兩步之間,隻剩不到一臂距離。

葉星河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藥味和將死之人的腐氣。

袁天罡抬起枯瘦的手,五指如鉤,緩緩探向葉星河小腹丹田處。

他的動作很慢。

慢得像條老蛇在試探。

顯然,這老東西嘴上說要查,心裏依舊留著防。

葉星河也沒急。

他體內《竊天圖錄》已經悄悄運轉。

金丹穩住。

混元內力壓著殺機。

龍氣藏在最深處。

他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克製過後的緊繃,像真的在擔心衝撞到師尊。

袁天罡的手,終於落到他丹田前三寸。

還沒碰實。

但那股枯敗又陰沉的探查之力,已經先一步壓了過來。

葉星河心裏最後一個念頭落下。

到點了。

再下一瞬,袁天罡的指尖輕輕往前一送,真正觸到他丹田的那一刻——

葉星河抬眼,眸底殺意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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