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日上三竿,王乾才緩緩睜眼。
背後的刀傷已經不那麼疼了。他看了看天色,已近中午。
想著還要去徐露說的武館,可不能太遲。隨手拿了件衣衫,將弄壞的大門虛掩著就出了門。
一路向南。今日是三月一次的大集,街上人流如織。
王乾在餛飩攤前吃過午飯,兩口下肚,繼續往碼頭方向走。街口有白蓮道的人在宣講教義,圍了不少人,他沒理會。
出了鬧市區,不多時便便在碼頭旁看到一個獨占了半條街的院子。
白牆黑瓦,飛簷翹角,青石磚麵一路鋪到主街。
正元武館。
王乾看著鎏金招牌,嘴角抽了抽。
招牌大,院子大,突出一個豪氣。
“大師兄,來客人了!”院內弟子見王乾在門口站了半天,以為是來拜師的,朝裏麵喊了一聲。
一個身著黑色短打、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急衝衝跑了出來。王乾理了理衣衫。這大師兄,塊頭也夠大。
比他高了小半個頭,活脫脫一座小山。
薛武擦了擦手上的汗,衝王乾拱了拱手:“這位兄弟,可是有事?不如進來喝杯茶水。”
王乾回了一禮:“有勞了。正有事想請教。”
雅室內,二人坐下。薛武遞來茶杯,打量了他一眼:“兄弟看著眼生,不知是哪條道上的?”
王乾沒答話,而是看向四周。
這武館內裏看著古色古香,應當有些年頭。內裏也建的闊氣,演武場王乾一路便看到了兩個。
但整個武館冷冷清清。算上麵前的薛武,也不過見到了四五個人。
他來之前打聽過,城中出名的,隻有這一間武館,沒來由隻這麼點人。
“武館的人,似乎不多?”王乾收回目光。
薛武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沒接話,反問道:“兄弟來武館,是想拜師?”
王乾也不繞彎子:“在下常年在外行走,想學些護身的功夫。不知薛兄有何可以教我?”
薛武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有些猶豫。
門外,幾個趴在窗戶上偷聽的弟子笑出了聲。
“哈哈,還有人敢來?上次那個新來的是什麼時候走的來著?”
“你小聲點,別把人嚇跑了。”
王乾沒理會外麵的聲音,隻是看著薛武。
“不知王兄弟想學些什麼?”
“拳掌,殺人的功夫。”
薛武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問:“兄弟以前練過?”
“練過些粗淺功夫,上不得台麵”
王乾答得自然,孫香主給的那門功夫偏向內功心法,確實算不得練過。
薛武看了眼他的手,點了點頭。
皮膚白淨,身材勻稱,應當家勢不錯,普通人想學點功夫防身倒也正常。
至於殺人的功夫。。又有哪個功夫殺不了人?
“去前麵把拜師費交了,我再帶你領套衣服。”
前院收錢的管事,見有人來。拍了拍都有些落灰的賬本,上下打量了王乾好一會。
交錢時管事欲言又止,最後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王乾隻管把銀子放在桌上,沒有理會。
看著走遠的二人,管事搖了搖頭,也不知這人是裝傻還是真傻。
交過銀錢,換了身和薛武同款的練功服,王乾試著活動了下身子,衣服合身,輕薄。
薛武笑著稱讚了句~賣相不俗!
二人一邊朝演武場走,一邊聊著。
“師傅姓肖,年紀大了,平時都在後院的花園靜養。這幾日有事,不在館中,師弟之後再去拜見便好”
王乾聞言點了點頭。應當是去處理徐露二人的事情了。想從大牢撈人出來,不扒層皮,想都別想。
“那傳授功夫不知該找誰?”王乾好奇問道
薛武拍了拍胸口,:“師弟才剛入門,要學什麼盡管找我。這館中的弟子大部分都是我帶的。”
說話間,滿是自豪,隻是轉眼看著如今冷清的武館,不由得有些意興闌珊。
他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兩本冊子。
“雲掌,鐵山靠。兩門都是館中收藏的拳法。不知師弟如何選?”
王乾接過拳譜,翻開看了看。裏麵倒不像白蓮道的功法全是晦澀的文字,每一拳如何出勁,如何收力都畫的明明白白。
他看著前方就要到的演武場,問道“在下想看看哪門更適合自己,不如師兄兩門拳法都先演示一番如何?”
薛武聞言直接走到場中,脫了外衫,露出精壯的上身。
演武場是一片青石鋪成的空地,兩側立著兵器架,上麵零零散散放著幾把刀槍,落了一層薄灰。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站在了一根木樁前,回頭看了王乾一眼。
“看好了。”
他先演示的是雲掌。
起手很慢。但掌到中途,突然加速,帶起一陣風聲。掌掌相連,連綿不絕,看著輕飄飄的,但每一掌拍在空氣中都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最後一掌停在了木樁三寸前,片刻後,木屑四散,木樁碎了一地。
薛武微微喘著氣,一邊休息一邊解釋道:“這門掌法,靠著力道層層疊加。藏勁於內,最後引爆開來,開碑裂石不在話下。”
王乾搖了搖頭。他需要的是速戰速決的手段,不是纏鬥。
“這是鐵山靠。”
還沒等王乾回過神,薛武重新站定。
他側過身,左腳向前半步,右腳蹬地,整個身子像一張拉滿的弓。然後猛地撞向另一塊木樁。
“砰!”
木樁劇烈晃動,根部從青磚裏鬆脫了幾分。薛武退開,木樁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凹痕,木屑四濺。
王乾眼睛一亮。
這一招沒有花哨的動作,就是靠身體衝撞。簡單,直接,粗暴。和他想要的一模一樣。
薛武喘了口氣,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正要說話,身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喲,大師兄在教新人啊?”
王乾轉頭看去。
演武場邊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一身錦緞長袍,腰間掛著一塊玉佩,手裏把玩著一把折扇。
說話的是身後的跟班,也是武館弟子的打扮,但站姿鬆鬆垮垮,不像練武之人。
薛武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恢複。
“蘇莫。這是新來的師弟,王乾。”
蘇莫沒看王乾,嘴角微微一撇,並未搭理。
身後的跟班笑嘻嘻的衝薛武拱了拱手,“大師兄你忙著,不打擾了。”
薛武站在原地,目送蘇莫走遠,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
“師弟,剛才那兩門拳法,你選一個,我回頭教你。”
王乾沒接話,看著蘇莫離開的方向。
“這些人是?”
薛武沉默了一下,壓低聲音
“蘇家的人,不好惹。他們在館裏待了幾個月了,沒怎麼練功,但師傅礙於蘇家的麵子,也不好趕人。”
他看了王乾一眼,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師弟,聽我一句勸,好好學功夫,別招惹他們。”
王乾無所謂的點了點頭。
“薛師兄,兩門功夫如何選,我回去想想,明日再來。”
薛武也不催,點了點頭
“也好。拳法這東西,急不來。你回去琢磨琢磨,明日決定了來找我。”
他從懷中掏出兩本冊子,遞給王乾。
“不得外借,別弄丟了。”
王乾接過,道了聲謝,轉身往外走。
路過演武場邊時,蘇莫站在那兒,折扇一收一合,似乎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