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勇年摸了摸臉上的血痕,眯起眼睛,像在重新打量這胖子。
劉全德身後的兄弟見老大打了樣,也沒了顧忌,手指放在板機上,隨時準備動手。
隻是,劉全德板著臉,腿卻有些軟。心中暗罵自己,沒事上頭幹嘛。
夜風吹過,院子裏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孫勇年牙咬著響,隻後悔為何不等手下一起過來。
被人在城裏拿弩指著,丟了麵子事小,萬一這胖子手抖…
獨自麵對這麼多軍弩,便是他也是十死無生。
自己就要突破銅皮境後期了,大好的前程,何必在這賭命?
“你行。”孫勇年緩緩收回拳頭,“今天給你個麵子。”
他指了指王乾,又指了指劉全德
“我記住了。”
他轉身剛要出門,這才碰到姍姍來遲的蘇家隊伍。
隻是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劉全德的人,拿弩箭指著卸了兵刃。
一群人麵麵相覷,沒敢動。
孫勇年臉色鐵青,怒罵了聲。“一群廢物,走了。”
這些人武器也沒要,抬起傷者,正要撤出院子。
“慢著。這兩人留下!”
王乾艱難撐著身子坐起,語氣冷硬,指了指斷了腿的徐露和不知所措的肖小棠。
劉全德心才放下,又被提起。
孫勇年冷哼了聲,並未多言。
見人走遠了,劉全德這才深吸一口氣,轉身扶住王乾。
“兄弟,沒事吧?”
王乾擺了擺手,緩了好一會,才自己站起。
他轉頭看向廢墟裏。
肖小棠蹲在徐露身邊,眼淚止不住地流,看到王乾看過來,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徐露喘著氣,眼露中慌亂。
“你是白蓮道的人?”
王乾沒說話。
徐露深吸一口氣,撐著身子坐直了一些。肖小棠要扶他,他擺擺手。
“大人,我該死。”他看著王乾,聲音沙啞,“但師妹她有用。“
他將肖小棠推了一把,低頭說道:“她爺爺在城南的武館開了二十年,城裏的藥材商、鐵匠鋪、車馬行,都有些麵子。”
“您殺了我們不過是出氣。但高抬貴手,往後但凡有需要差遣之處絕無二話。”
他頓了頓。看了看自己的斷腿,一咬牙,將另外一隻也打斷。
“您若不願,大可將氣出在我身上,隻求放師妹一把。”
他說得情真意切。
“師兄,我不會丟下你的。要死一起死”
肖小棠緊緊抓住他胳膊,語氣中帶著感動的哭腔。
劉全德皺了皺眉,看向王乾。
王乾低頭看著徐露。這人嘴上說著“師妹”,眼睛卻始終盯著自己。
反倒是那個小丫頭,眼淚嘩嘩地流,手死死抓著徐露的袖子。
有點意思,貪生怕死,想和他做交易,又知道自己沒價值,故意將這小丫頭綁在身邊。
徐露以為他在考慮,繼續說:“大人....”
“你話太多了。”
王乾打斷他。轉身對劉全德說:“把人綁了,送牢裏。”
劉全德愣了一下:“送牢裏?”
“深夜闖入民宅,持械鬥毆,意圖傷人。”王乾聲音平靜,“按律,該關幾天。”
徐露臉色慘白,隻覺事情完全沒按他想的那樣走。
“我能為您做事。”
他想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白蓮道的大牢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王乾看著他,眼神平靜。
“你以為你是誰?”
他轉身,一步步往院外走,甚至都沒興趣知道這二人為何闖入他院裏。
劉全德揮手讓人把徐露和肖小棠捆了。
“帶走。把那小子單獨關一間,過兩天隨便安排些事情。再告訴他,那丫頭招了,把所有事都推到他身上。”
他冷笑一聲。憑他閱曆又如何看不出徐露的小心思,算計一個小丫頭,呸!
“倒要看看,他會不會也推回去。”
吩咐完事情,劉全德看了一眼王乾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二人靠在院牆邊坐著,無言。
劉全德什麼也沒問,王乾什麼也沒答。
王乾喝了口劉全德帶來的酒,沒吞。
鼓動了幾口,將嘴巴裏的血混著酒水一口吐出。
劉全德有些無趣,摸了摸牆上被一拳打出的裂口,心中暗道今日好險。
孫勇年這號人,也就幾位小旗能壓他一頭了。
“走了,兄弟。得空來營裏找哥哥喝酒。”
劉全德帶著人撤了。。
王乾撐著牆站起來,一步步往屋裏走。
銅鏡前,背上的六道刀傷看著猙獰。尤其劉魁砍中的那刀,深可見骨。
藥桶裏還剩些藥水。他用手舀起來,澆在背上,藥水混著血往下流。一瓢、兩瓢、三瓢。直到傷口不再滲血,他才停下來。
喘了口氣,將藥渣一桶一桶往外倒。夜風吹過來,院子裏的藥味總算散了。
他站在院子裏,看著院子的滿目狼藉。
今天這禍事,一來因為徐露的算計,二來因為蘇家的跋扈。但根子上,是他不夠強。
他腦中複盤著今晚的戰鬥。
劉魁的身體素質明顯不如他,但刀法精妙,每一招都能爆發出超越自身的威力。
再加上其他幾個護院的配合,哪怕他體力二十,麵對持刃的對手圍攻依舊不夠看。
沒有速戰速決的手段,隻會被耗死。
更不用說後來的孫勇年了。
一拳打穿土牆,那種爆發力,自己拍馬都趕不上。如果那一拳打實,他可能直接就躺下了。
沒有劉全德,他真扛不住。
王乾眼中露出羨慕。
他能察覺到,孫勇年那一拳的威力多半來自所修拳法,而不是單純的身體素質。
殺伐武技,必須盡快拿到手。
他想到徐露說的城南武館。
明天,是該去看看了。
王乾側著身子,在鋪上合衣躺下。
月光照進院子,照在地上還沒幹透的血跡上,照在倒塌的院牆上。
東西要清理,情要還。
他閉上眼。明日再說吧。
衛所裏,劉全德坐在窗邊,手裏捏著一壺酒,酒液晃蕩著,印出一輪殘月。
他還在想剛才的事。
不知道自己今晚是哪來的膽子。
孫勇年,接近銅皮境後期。他一怒上頭是為了哪門子,帶著十幾把破弩,就敢跟孫勇年對峙?
王乾帶他掙了銀子。銀子是命,情是要還的。
他把這話對自己說了一遍,像是在說服自己,又覺得有點肉麻,啐了一口。
他給自己倒了一滿杯酒,灌下去,真辣。
“媽的。”
他罵了一句,也不知道在罵誰。
王乾?孫勇年?還是換了他酒的小賊?
把酒壺放下,躺著,閉上眼。
想到孫勇年的性格,這事隻怕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