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於心不忍

3.

清晨第一縷光線灑進臥室。

一個身影躡手躡腳走進來，觀察了床上躺著的人幾秒。

眼神陡然一厲，猛地舉起手中緊握的匕首......

我倏然睜開眼：

「江怡，你也太心急了。」

來人臉上霎時閃過一絲慌亂，旋即唇角勾出詭異的笑：

「我果然沒看錯，你的確不簡單。」

我坐起身，淡淡瞥她一眼：

「沒什麼不簡單，隻是恰巧知道你回國的目的而已。」

「你和沈墨初年少相識互有好感，隻可惜這段青澀的感情被你父母命令你出國留學而被迫終止。」

「你一開始也期待回國後還能和他再續前緣，隻是這樣的情愫都在三年前化為滔天的恨意。」

「沈墨初當初舉報趙氏建工集團偷工減料牟暴利，被查處後一夜倒台，而你父親正是當時主管城建與土地的江局長，無法洗清嫌疑，鋃鐺入獄絕望自殺，你的母親受不了打擊，突發腦溢血身亡。」

我靠在床頭，不緊不慢複述著小說的情節：

「知道這一切之後你決心報複，還暗中培植了人手，先是利用他對你的愛，放出那個所謂趙氏要對你動手的消息，再在機場來一出假綁架，逼迫沈墨初滿足一個交易條件，就是將名下資產都轉移出去。」

「這是你原本計劃的第一步，讓他一無所有，隻是他突然公開宣布女友，你為了觀察情況，臨時取消了這個計劃，對嗎？」

她猛地湊近我：

「祝小姐，你很聰明啊。」

我啞聲道：

「你放心，我不會阻攔你向沈墨初複仇。」

她眨眨眼：

「怎麼？之前為了保護他那麼不顧一切，現在知道我要對付他，你還能視而不見？」

我苦笑搖頭：

「你若信，就信，不信，現在動手也行。」

空氣凝滯一瞬。

江怡扔下匕首，翩然一笑：

「好，我不殺你。」

「但我警告你，別想壞我的事。」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我不自覺想起前夜的事。

那個我是否是他女友的問題，沈墨初回答得含含糊糊。

我知道，他不想在江怡麵前承認。

卻又怕趙氏暗中派人盯梢。

隻能迅速轉移話題，說自己給江怡準備了接風宴，催她離開機場，將她護送上車。

然後他將我摟進懷裏，滿是歉疚地開口：

「南雙，我知道你生氣，可是......我說那些話是有理由的，以後再給你解釋好不好？今天我老同學回來，咱們先一起給她接風好嗎？」

他分明是既想和心上人相處。

又怕仇人機場沒動手，其他地方伺機而動。

所以必須保證我在他身邊，繼續做那個靶子。

可我走不掉，被他強製帶到了酒店。

那頓完全忽視我存在的「接風宴」結束後。

他又將江怡和我一起帶到了這棟別墅。

他解釋說，最近城市有恐怖分子，專對海歸下手。

所以為了她的安全，請她先住在這裏。

他給江怡安排的房間，門框與牆體都是軍用級加固。

高薪請來的頂尖安保人員就守在門口。

而我被他帶進一間落地窗一推就開的臥室。

要真的有人想對我動手，我連叫救命的機會都不會有......

我翻身下床，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

可是。

沈墨初不知道。

他要護著的那個人，才是真正要報複他的人啊。

係統突然開口：

「抱歉，由於目前發生的事已與小說情節完全偏離，我也無法預料之後會發生什麼了。」

我輕輕搖頭：

「沒關係，我也懶得知道了。」

重新補了個覺，我神清氣爽走出房間。

卻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得瞪大了雙眼。

沈墨初和江怡正並肩站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包餃子。

4.

看見我，江怡甜甜一笑：

「南雙，你醒啦？快洗手準備吃飯。」

昨夜那個眼中充滿嗜血冷意的蛇蠍美人。

此刻又變回了清純乖巧的模樣。

整個人看不出一絲危險的氣息。

我心頭一顫。

按小說情節，江怡在假裝自己被綁架算計了沈墨初的財產後。

沒有任何停頓，立刻開始了後續複仇計劃。

從他的家人到他自己，毫不手軟。

從未有過任何假意逢迎的時刻。

可看她現在心無芥蒂的樣子......

倒還真看不出來她之後計劃到底是什麼。

「你還傻站著幹嘛？看不到餃子都快包好了嗎，趕緊去燒水準備煮啊。」

男人見我沒動。

語氣裏多了幾分不耐煩：

「快點啊，難不成又要讓小怡幹，你光等著吃？」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

粗棉布擦過臉頰，有點糙。

我愣了一秒，將圍裙緩緩取下來。

男人已經轉身拉著江怡在沙發上坐下。

抽了紙巾替她細細擦拭鼻尖上的麵粉。

我蜷起微顫的手指。

現在江怡一回國。

他就演都不演了是嗎？

半晌我又苦笑一下。

也對，我在他眼裏，本來就什麼都不是。

走進廚房，我平靜地燒水，平靜地煮餃子，平靜地端上桌。

沈墨初親自為江怡調好料碗，這才抬眼看向我：

「是你愛吃的鮁魚餃子，多吃幾個。」

那一瞬，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終於開了那間小公司。

我為了幫他搶最好的貨，和一幫人打得頭破血流。

一向我做什麼都感動不了他半分的人走過來，扔下一盒繃帶，看了我半天。

突然問我：

「你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那是他第一次關心我。

我喜出望外，說話都結巴了：

「我......我都行。」

他走出幾步，我又急忙喊道：

「那個......我喜歡吃鮁魚餃子，可以嗎？」

他的背影略一停頓，沒說話。

兩小時後，他才拎著一個保溫桶回來。

遞給我的時候，沒什麼表情。

也沒留下陪我吃完就走了。

可我後來才知道，那段時間鮁魚特別難買，很多餃子店都沒有。

他足足跑了幾十條街，一家家的問，才終於買到......

那是這些年他對我為數不多的溫情。

想著想著，我的心也不禁泛起一股柔軟。

不自覺低頭吃下他夾給我的餃子。

就在這時我突然瞥到餐桌下扔著一張標簽紙。

上麵有幾個小小的黑字：

「滅鼠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