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納徒大典當日，宗門四處張燈結彩，山巔賓客雲集，宗門上下一派隆重歡騰景象。

隻有楚輕月的院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全宗門都怕，怕她在謝長淮收唯一親傳大典上再惹出什麼事端。

於是謝長淮親下禁令，她院外正守著兩名弟子。

“楚輕月也太不懂事了，鬧成這樣被掌教禁足，真是活該。”

“從前仗著掌教獨寵，逼得掌教立誓隻收她一人，現在還不是被棄了。”

“洛師妹才是天命親傳，我看她被禁足都是輕的，依我看就該逐出師門……”

院外嘲諷毫不遮掩，直至一道冷冽威壓驟然襲來。

“放肆。”

“同門之間，不得妄議是非，都退下。”

謝長淮聲音沉冷，門外弟子噤聲而散。

楚輕月正坐在窗邊，手裏握著一卷舊書，聞聲指尖微頓。

房門被輕推開，她抬眸看了一眼，又很快垂下去，繼續翻書。

“大典在即，你就在這裏好好待著。”

謝長淮語氣淡漠，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

他今日換了掌教法衣，白衣上繡著金色暗紋，襯得他眉目如刻，周身氣勢比平日更沉幾分。

楚輕月聞言緩緩應了一聲，神色平和。

“好。”

“我不會去擾了大典，謝掌教盡可寬心。”

謝長淮眉頭微蹙，想到剛剛他聽見的那些言語，聲音沉了沉：

“方才那些人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楚輕月翻過一頁書，語氣淡淡開口：

“聽見了，左右不過是些閑話。”

他望著她，心口翻湧著莫名的不安，她這般輕描淡寫，讓他無措。

“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似是還想說什麼，終是隻道了句，“我會處置。”

她沒應聲，指尖撚過紙頁，像是在看什麼極有意思的段落。

謝長淮上前一步，摁住她手裏的書，她這才抬起頭看他。

“大典結束後，”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會過來。”

楚輕月望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和從前沒什麼兩樣。

“嗯。”她說。

謝長淮看著她，心口那股莫名的躁意稍稍平複了些。

“好好待著。”

說罷，他轉身離開，房門輕合。

楚輕月聽著他的腳步聲漸遠，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她沒有立刻動作，隻是靜靜坐在原處，望著那扇合攏的門。

直到確定謝長淮走遠後起身，將這些年他送她的靈器、丹藥、錦衣，全都一件一件拿出來，留在桌上。

每放下一件，便多一分釋然。

最後她隻從枕下取走了那張調令。

窗外天色微蒙，鐘聲驟響。

一聲，兩聲，三聲……

九重鐘聲，宣告謝長淮納徒大典開禮。

鐘聲震得山間飛鳥四散，卻平複了她心口最後一絲漣漪。

楚輕月推開房門，守門的弟子早已不在，謝長淮以為她會等著，便撤了禁足令。

山巔之上，鐘聲浩蕩。

長階之下，霧色蒼茫。

她沿偏徑石階而下，裙角拂過潮濕的青苔，身影漸漸被晨霧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