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高考還剩30天的時候,我因為沒收了一本課外書被罵上了同城熱搜第一。
舉報人是班上那個做海鮮批發的暴發戶。
“你們看看,這就是市一中特級教師的嘴臉!”
“我家閨女就上課看了一會閑書,她竟然指著孩子的鼻子罵她是個廢物!”
“現在孩子重度抑鬱要跳樓,這種沒心肝的毒婦根本不配當老師!”
暴發戶看熱度高,舉著幾張演算紙對著鏡頭喊。
“她教的英語全是鬼畫符,連二十六個字母都寫得七歪八扭,純粹是誤人子弟!”
我坐在辦公室裏,細細品鑒了一下。
那字母寫得確實歪,可那是我畫的物理電路圖啊!
......
“毒婦,你給我出來!”
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暴發戶舉著直播的手機衝進來,脖子上掛的金鏈子跟著晃動。
“老鐵們都看到了,這就是那個毒婦的辦公室!”
他把鏡頭對準我的臉,扯著嗓門大喊。
“看看,一點悔過的意思都沒有,還坐在這喝茶呢!”
他身後閃出一個小姑娘。
我班上的林可兒,手腕上纏著厚厚的三層紗布,張嘴就嚎。
“就是她,天天罵我廢物,說我活著浪費糧食,還不如去死!”
林可兒指著我的鼻子,哭得直抽抽。
“我差點從六樓跳下去,你知不知道!”
我看了她一眼。
昨天下午第三節課,我沒收她那本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時候,她還在跟旁邊的女生嬉皮笑臉。
“我說的原話是,上課時間看課外書嚴重違紀,把書交出來先好好聽一會兒,這段很重要,下課我再還給你。”
我語氣平淡。
“你放屁!”
暴發戶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
他從腋下抽出言情小說和我的幾張演算紙,重重摔在桌麵上。
“各位老鐵看看,這就是鐵證!”
他抓起那幾頁紙衝著手機鏡頭晃。
“看見沒有,這就是她寫的教案,字跡十分潦草,一個正經字母都認不出來!”
那張紙上的電路圖是我隨手在一堆廢棄的英語試卷背麵畫的草圖。
密密麻麻的英文試題和雜亂的電路符號交織在一起,外行人乍一看,確實像是一堆鬼畫符。
直播間的彈幕我看不見,但手機揚聲器聲音開的很大,彈幕一句接一句往外冒。
“太惡心了,這種老師趕緊開除!”
“姐妹你一定要堅強,別被這種人逼迫!”
“已經轉發了,讓更多人看到!”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皮鞋踩在瓷磚地板上的響動。
剛上任不久的副校長趙德勝撥開攔著的保安,擠了進來。
他一進門先看了一眼暴發戶手裏的直播手機,立馬拉下臉。
“怎麼回事?”
他沒看我。
暴發戶眼睛發亮,趕緊把手機舉過去。
“校長,您可來了!您給大夥評評理!”
趙德勝伸手把手機推開幾寸,既表現出領導的威嚴,又沒把鏡頭完全擋住。
“章老師,家長都找到辦公室來了,孩子手腕上的紗布你看見了吧?”
“我看見了。”
“看見了?”
趙德勝聲音拔高了一截。
“你就這個態度?”
他揚起手指著我。
“學生因為你的惡劣言行自殺未遂,你作為老師,市一中的特級教師,良心去哪了?”
辦公室外麵已經圍了一圈人。
隔壁辦公室的年輕老師探頭往裏張望,眼神閃躲,沒有一個人開口。
“趙校長,按規定...”
“別跟我談規定!”
他一巴掌拍在文件櫃上,聲音比暴發戶還大。
林可兒適時又嚎了一嗓子,整個人縮在她爸身後,渾身發抖。
趙德勝深吸一口氣,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我桌上。
紅色的公章,蓋在停職調查通知書幾個字上。
“從現在起,你停課停薪接受審查,所有課程移交其他老師。”
他說完轉向直播鏡頭,挺直腰板。
“各位家長放心,市一中絕不包庇任何有師德問題的教師。”
彈幕增多,一條接著一條問候著我的家人。
我盯著停職文件看了三秒。
上麵的日期是今天。
可暴發戶從校門口一路鬧到我辦公室,前後不超過二十分鐘。
這份蓋了紅章的文件,什麼時候打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