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蒙蒙亮,院子裏就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劉大疤來了。
我聽見他在院子裏和沈建國高聲談笑,葷段子一個接一個,笑聲油膩又刺耳。
“老沈啊,彩禮我都帶來了,整整十萬!一分不少!”
“大疤兄弟敞亮!晚晚能嫁給你,是她修來的福分!”
我站在窗後,看著院子裏那輛破舊的麵包車,眼神冰冷。
十萬彩禮。
原來他們早就把我賣了個好價錢。
我轉身,目光落在了房間那扇生鏽的鐵窗上。
這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搬起椅子,狠狠砸向鐵窗的欄杆。
常年失修的欄杆被砸的鬆動,我拚盡全力,硬生生掰開了一道縫隙。
顧不上鐵鏽劃破手臂的刺痛,我從縫隙裏擠了出去,摔在屋後的草垛上。
爬起身後,我頭也不回的朝著鎮高中的方向狂奔。
風在耳邊呼嘯,肺部火辣辣的疼。
但我不敢停。
我必須趕在他們發現之前,找到班主任!
衝進高三教研室的時候,班主任王老師正在整理檔案。
看到我滿身泥汙、頭發淩亂的樣子,她嚇了一跳。
“沈聽晚?你怎麼搞成這樣?”
“王老師,救救我!”我撲到辦公桌前,聲音嘶啞。
“我的分數不對!我不可能隻考20分!求您幫我查查內網底檔!”
王老師皺了皺眉,歎了口氣。
“聽晚啊,你的成績我已經看過了。”
她打開電腦,登錄了教育局的內網係統,將屏幕轉到我麵前。
“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印著我的名字。
總分:320分。
而下麵緊挨著的,是妹妹的名字。
總分:660分。
“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死死盯著屏幕,感覺天旋地轉。
內網底檔也是320?
難道真的是我發揮失常?
不!我所有的題都對過答案,我不可能連一本線都過不了!
“聽晚,我知道你很難接受。”王老師倒了杯水遞給我,語重心長的說。
“高考就是這樣,心態很重要。你平時太緊繃了,考場上發揮失常也是有的。”
“女孩子嘛,考不上大學也不代表天塌了,找個好人家......”
“王老師,連您也覺得我該去嫁人嗎?!”
我憤怒的打斷她,渾身發抖。
“姐!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妹妹哭喊著衝了進來,一把抱住我的胳膊。
我爸和我媽緊隨其後,氣喘籲籲。
“王老師,真對不住,讓您看笑話了。”我媽一邊抹淚,一邊去拉我。
“這孩子查完分受了刺激,精神都不太正常了,非說自己考了高分。”
“媽!我沒瘋!是你們搞的鬼!”我拚命掙紮。
“啪!”
我爸當著老師的麵,又是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還敢胡說八道!你妹妹考了高分,你嫉妒得發瘋就算了,還跑到學校來鬧!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妹妹哭得滿臉是淚,轉頭對王老師說:
“老師,我姐姐太可憐了。如果可以,我願意把我的成績讓給她,我去嫁給劉大疤......”
“嬌嬌!你胡說什麼!”我媽急忙捂住她的嘴。
“那是你憑本事考的,憑什麼讓給她!”
王老師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同情,對我爸說:
“趕緊把孩子帶回去吧,好好安撫一下,別再鬧出事了。”
“哎,哎,謝謝老師。”
我爸和我媽一左一右,死死鉗住我的胳膊,將我強行往外拖。
我絕望的看著王老師,她卻避開了我的目光,低頭繼續整理文件。
在這個小鎮上,沒有人會為了一個落榜的女孩,去得罪她的父母。
我被塞進劉大疤的麵包車裏,車門重重關上。
希望,再次被徹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