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子繼續開。
我跪在地板上,抄了一路。
一千遍寫完,我把本子遞給媽媽:
“檢查。”
媽媽接過本子,臉上寫滿欲言又止。
我爬回座位,坐好。
從口袋裏掏出單詞本,翻到第一頁,繼續無聲地念。
兩個小時後,我們到家了。
我的房間在二樓,林芷晴的隔壁。
書架上空蕩蕩的,隻有教輔,沒有課外書。
牆壁在培訓基地的建議下被粉刷成了冷白色。
班主任說這是最有利於保持專注力的顏色。
晚飯時間到了,媽媽試探地搖了兩下鈴。
不到十秒,我做到桌子前,拿起筷子飛快地夾菜、扒飯。
咀嚼速度極快,幾乎沒有一絲停頓。
四分三十秒。
我放下筷子。碗裏一粒米不剩。
所有人都看愣了:
“芳芳,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林一舟冷哼一聲:
“吃飯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我沒解釋。
在培訓中心,每頓飯隻有五分鐘。
超時沒吃完就會被罰站。
晚上十一點,全家都睡了,我還在刷題。
媽媽睡前過來看了一眼,打著哈欠道:
“芳芳,做累了就休息。”
她關上門走了。
全然忘記了我需要搖鈴才能停下。
我默默坐在書桌前,拿出桌子上提前準備好的卷子。
一張卷子做完,再做一張。
淩晨兩點,右手中指磨出了水泡。
水泡破了,血沾在答題卡上。
我用紙巾擦掉,繼續寫。
卷子寫光了,我便一張一張地開始複盤。
一道題做錯了。
扇自己十下。
隻有足夠的懲罰才能確保錯題被死死記住。
這是培訓基地的老師說的。
淩晨三點,四點,五點。
我做完了整整十一張卷子。
早上六點,媽媽端著一杯牛奶進來。
看著眼前的場景,她臉上的血色極速褪去。
“芳芳,你怎麼還沒睡!”
我不說話。
準確來說,我依舊保持在心流狀態。
書桌上堆了十幾張做完的卷子,地上還有。
她慌忙找出鈴鐺晃了兩下。
清脆的鈴聲響起,我轉過身來。
我的眼睛布滿血絲,嘴唇幹裂,左臉頰紅得發紫,五指印清晰可見。
整張臉都腫了。
眼睛盯著她,沒有其他多餘的動作。
媽媽的眼圈紅了一下,但她很快別過臉去。
深吸一口氣,用命令的語氣說:
“上床睡覺。”
我和衣躺下,雙手交疊放在身上,閉上了眼睛。
身體僵硬,呼吸均勻。
但每一根神經都在等待下一道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