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拾完殘局後,我沒有先去洗澡,而是直接靠在沙發上盡情休息。
倘若宋研看到這一幕,恐怕又要黑著臉指責我邋遢懶惰。
畢竟從前我隻是在拖完地後坐在椅子上休息了會兒。
他就皺緊眉頭,扶了扶眼鏡,用那副萬年不變的冷淡口氣命令道:「立刻去洗澡。」
「你的味道已經影響到我的思路了,好歹也是教授夫人,能不能在意一點自己的形象?」
那時的我立刻像做錯了事的孩子般紅了臉,跟他連連道歉後立刻去洗。
可後來學校組織運動會,莫媛作為教師代表跑了兩千米。
他絲毫不介意她汗濕的身體,直接把到終點時幾乎暈厥的她抱進懷裏去看醫生。
那時我就隱約明白,他介意的不是味道。
是人。
半小時後,宋研發來了消息。
「剛才喝了酒上頭,情緒有些激動,你別介意。」
「明天我帶你去買些新衣服,算作補償,明凱和明玉快回來了,別叫他們為難。」
我沒有回他的消息,隻是盯著桌上照片裏宋研始終緊抿的唇,忽然發覺,已經三十年了。
從二十多歲到五十歲,他從未在照片裏對我笑過。
可我看過他在學校官網的照片。
但凡裏麵有和莫媛的合影,他總是笑得最熱烈的那個。
那笑裏有溫柔,有或許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悵然。
畢竟三十年前,他還是個窮學生的時候,莫媛一度是他的心中女神。
可惜他家境貧寒,莫媛家裏富足,哪怕他優秀到出類拔萃,依舊難以衝破上層的朱門竹門之見。
而我,隻不過是那時喜歡他的女孩裏,最普通的一個。
隻是因為畢業後恰巧成了照顧宋母的護士,才在他這裏有了一席之地。
甚至就連我們的婚姻,也是在莫媛遠嫁國外後,被宋研匆匆定下的。
那時他母親生命垂危,而他幾乎被莫媛另嫁他人的打擊毀滅。
最艱難無助的時候,是我把喝到爛醉的他從酒吧裏扛回來,帶回自己狹小卻幹淨的出租屋,叫他好好睡了一覺。
醒來後,還吃了我精心準備的熱呼呼的湯麵。
如高嶺之花的男人第一次正眼看我,語氣依舊淡淡:「你好像姓謝,叫什麼?」
我強壓著近乎狂喜的心情,認真道:「謝晚風。」
「謝謝的謝,晚風的晚風。」
他被我這近乎白癡的自我介紹方式逗笑了,接下來,又說了一句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話。
他說:「謝晚風,我們結婚吧。」
我愣住了,他卻低下頭,用做實驗般毫無感情的語氣機械道:「我雖然不記得你的名字,但我記得你這個人。」
「你以前給我寫過情書,後來又特意和同事換班,來照顧我母親。」
「你喜歡我吧,如果你還喜歡我,我們就結婚。」
我很沒出息地在點頭之前哭了,又叫宋研笑了笑。
那時的他有些無奈地把我按進懷裏,輕聲道:「怎麼這麼愛哭,也不怕把眼睛哭壞了?」
「看來以後我得努努力,叫你少掉眼淚才好。」
可後來過了很久很久,久到三十年都無聲無息過去了,宋研依舊沒有履行他的承諾。
他叫我哭了一場又一場,又在每次把我的心傷到千瘡百孔後後丟一顆甜糖來哄我。
可這次,這一小顆甜糖,已經止不住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