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研和學生拿到國際科學大獎後,晚上特意帶他們回家吃飯。
酒過三巡,有人忽然問他:「宋老師這輩子這麼精彩,出身顯赫,年紀輕輕成了教授,現在又拿了頂級大獎,應該不會有什麼遺憾了吧?」
宋研愣了愣,隨即悵然笑道:「怎麼沒有呢。」
「如果此刻有她陪在我身邊分享喜悅,那才真是沒有遺憾了。」
我收拾碗筷的手頓住了,學生們也都沉默不語。
見碗中的雞骨頭沒有被及時清理,宋研微微皺眉道:「不過提了兩句,又開始耍性子了?」
「幾十年了,你為什麼總這麼介意她?」
「為什麼不介意呢?」
我放下碗筷,怔怔看著這個已經相伴三十年的男人。
忽然想起滿心期待看獲獎感言時,聽他感謝完所有人後,神色格外溫柔道:「當然,我還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我滿心以為是我,可宋研卻說:「如果沒有她給予我技術上的支持,精神上的安慰,恐怕我不會那麼快取得成果。」
「她是我年少時不能宣之於口的秘密,是中年時鼎力相助的摯友,也是我此生最大的遺憾和回憶。」
他絮絮叨叨講了一大堆,可字字句句都是她,從未提過我一次。
那時我忽然明白,這三十年,隻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而已。
還好,我才五十歲,還有一個三十年。
剩下的三十年,我不要再浪費在他身上了。
宋研冷著臉沒接話,我也不再開口。
房間鴉雀無聲,眼瞅著氣氛凝滯到冰點。
他的心腹學生辛楊忽然尷尬笑了兩聲,起身給我敬了杯酒,大咧咧解釋道:「師母,您別誤會。」
「老師和莫教授除了做實驗,私下根本沒接觸過,您可別多心啊。」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道:「就是就是,莫教授自從丈夫去世後就跟所有男老師都刻意保持距離,怎麼可能有什麼呢?」
「宋老師在頒獎禮上感謝莫教授也隻是一是有感而發,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要有什麼早就有了,也不會等到現在啊......」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話裏話外無非都是說宋研和莫媛是清白的。
是我小心眼。
到最後,還是宋研冷冷說了句:「夠了!」
一桌人瞬間安靜,他猛然起身,盯著我許久,才對年輕的學生們緩緩道:「你們今天看到了,這就是沒有自己的事業,長期被困在家庭裏的樣子。」
「我希望以後你們,尤其是女孩子,一定不要貪圖享受,覺得嫁人後做個清閑的全職主婦就行了。」
「要不然一直待在家裏,隻會東想西想,懷疑這個懷疑那個,到最後把對方和自己都給逼瘋!」
話音剛落,他大手一揮,對那群學生說:「今天是老師招待不周,現在咱們換個舒心的地方吃飯。」
「你們選,我請客!」
所有學生們頓時開心地連連歡呼,可有人突然提了句:「要不咱們把莫教授也叫上?」
「畢竟這次拿到大獎,也是人家莫教授傾囊相助,我們應該感謝感謝人家吧?」
其他人都沉默了,紛紛偷偷看我的臉色。
可宋研依舊冷冷道:「當然要請,不僅要請,還要光明正大地「請」。」
「我和阿媛清清白白這麼多年,要是連吃一頓飯都要看人臉色,豈不是做賊心虛了?」
他沒給我一個多餘的眼神,帶著所有人浩浩蕩蕩離開,隻剩下一桌沒收拾的晚餐。
而我看著滿桌狼藉,忽然瞥見桌旁的鏡子裏,我幾乎滿頭白發,皮膚被油煙熏得蠟黃,滄桑異常。
可宋研從來不碰家務,不做苦力,看起來就像剛過三十。
也難怪他的學生會拿我當保姆,甚至私下偷偷說我同他並不相配。
不如莫媛和他並肩而立時宛如璧人,郎才女貌。
可我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
我歎了口氣,掏出手機,打開看女兒找工作時刷的app,默默看起了工作。
月休4天,工資三千,甚至沒有宋研一天的零頭多。
可我為宋研「工作」了這麼多年,自己的「存款」甚至不足三百。
我真的,受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