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來時,傷口已被處理好。
窗外陽光照進來,她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第二個孩子,沒了......
這時,一隻信鴿從窗子飛進,落在她手邊。
付鳶撐起身,回信。
信鴿剛振翅欲飛,一隻修長的手忽然伸來,牢牢將它抓住。
蕭鳴川逆光站在門口,取下信紙。
片刻,抬眸問:
“什麼兩日之期?”
付鳶頓了頓。“我邊疆的舊友肖悅來信,要聚一聚。”
蕭鳴川並未多疑,頷首。
他看向付鳶蒼白如紙的麵容,沉默片刻,為她遞上熱水、手爐。
然後,才淡淡開口:“我不願孟娘傷心,隻能委屈你了。當初你明知我心中隻有孟娘,還那般上趕著嫁我,得償所願,如今遭遇隻能是咎由自取。”
......她哪裏“明知”?
付鳶想說點什麼,到底還是沒開口。
蕭鳴川心中微微詫異,若是以前,付鳶定與他分辨說自己無辜。
如今,竟這般平靜認下了。
他心頭升起一縷別扭。
“要什麼補償?”
“三千兩。”付鳶沒有半分遲疑。
蕭鳴川點頭:
“好。”
“還有嗎?”
付鳶閉上眼,聲音虛弱:“多謝侯爺,再無他求。”
過去她所求太多,太貪心,才會一錯再錯,變成如今這樣。
現在,她想通了。
蕭鳴川盯著她,那一絲不舒坦變成了煩躁。
“你不為死去的孩子祈福?”
付鳶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目光平靜無波。
“若祈福有用,我便不會失去第二個孩子。去寺廟裝模作樣,不過是感動自己罷了。”
“所以,妾別無所求。”
蕭鳴川冷冷看著她,霍然起身。
沉聲道:“幾日後我會出城,孟娘要往鄴山為我祈福,她要去,你作為主母,自當一同前往。”
說完,轉身就走。
......
第二日出發前往鄴山寺廟。
祈福禮畢,夜空驟然炸開漫天煙花,照亮整片山林。
付鳶立在窗邊。
望著煙火下五歲小兒歡笑,孟娘微微驚嚇,蕭鳴川笑著與她貼耳朵說話。
這般尋常的幸福,好似觸手可及,又離她那樣遙遠。
付鳶想到,當年她在侯府初見煙花,笑盈盈的求他為自己放一支。
他拒絕了她。
理由是煙火危險。
如今,他卻為孟娘燃了九百盞煙花,徹夜不息。
煙火喧囂裏,付鳶睡著了。
夢裏,她回到邊疆,父親獵了白貂為她縫暖帽。
嗬嗬笑著:
“鳶兒有了這頂帽子,便再也不怕冷了!”
母親則喜歡坐在氈房裏,輕哼著邊疆歌謠,哄她入睡。
“月兒彎,馬兒歡,阿鳶長到十三三,長槍在手天地寬......”
再後來,他們成了兩座冰冷的墳。
阿鳶沒有了家。
夢中,她腿腳發軟,一路爬過去死死抱住墳頭說,“爹,娘,阿鳶想回去邊疆,想回到從前,京城好冷,比大漠的寒冬冷上許多......”
想說:“阿鳶好想再見你們一麵,就像小時候那樣......”
一切都來不及。
“......”
醒來之時,早已滿臉淚痕。
付鳶抬手擦去。
快了。
明天就能離開了。
晌午剛過,眾人收拾返程。
馬車行至半山腰,身後竟突然傳來馬蹄聲。
十數劫匪持刀竄出圍堵上來,此行沒帶侍衛,蕭鳴川抽劍迎上。打鬥中,付鳶小腹抽痛,手臂被匪徒一刀砍中。
下一刻,匪徒胸膛透出利刃。
蕭鳴川抽出劍,冷著臉將她拽起,攬在懷中。
“當了幾年侯夫人,武功退步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