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概是三天前,林蕭終於有機會抓著我去逛街,她在前麵刷我的卡肆意買買買。
而我肚子痛的直不起身,叫了林蕭好幾次都沒回應。
一回頭,剛好遇見在路邊發傳單的沈圖男。
她頂著滿頭大汗,從馬路對麵跑過來,脫下外套圍在我腰間。
還從口袋掏出稀碎的幾張零錢,給我買了貨架上最貴的衛生巾。
我還沒來得及說謝謝。
就在走出廁所時,撞見沈圖男的爸爸撕爛她手上的筆記小抄,大力戳著她太陽穴謾罵。
“賠錢貨,幹活都不專心,讀那個死書有什麼用!賺不到兩百工錢今晚回家老子打死你!”
我隔的老遠,就聞到了她爸爸身上那股難聞的酒氣,在六月初爆裂的太陽下蒸發出令人作嘔的味道。
沈圖男卻是習以為常一樣,蹲在地上撿起被撕碎的小抄。
那天下午,我擋在沈圖男麵前,拿兩百現金甩走了她爸爸。
然後坐在馬路邊,陪沈圖男把小抄用透明膠帶重新黏在一起。
夕陽下,她扯出一絲幹巴巴的笑。
“晚吟,謝謝你,我不是故意要參加什麼賭約,跟你搶年級第一的位置。”
“你家世好,學習好,跟我這樣的人沾邊一定覺得很惡心吧,對不起啊。”
我愣在原地,麵對沈圖男突如其來的道歉,反倒有些手足無措。
沈圖男低著頭繼續解釋。
“是我爸說,考不到第一就不讓我上大學。”
“他已經逼我退過一次學了,這學期讀書的錢,是我媽用命求來的。”
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沒在撒謊,她拉開校服拉鏈,向我展露出脖子上的掐痕。
“他想讓我嫁給一個傻子換酒錢,我不願意。”
“晚吟,我總覺得,我的人生,應該不止值這點酒錢,你說對吧?”
我心頭一顫,突然意識到,沈圖男笑的幹巴,大概是她太久沒這樣笑過了,所以麵部肌肉顯得格外生疏。
我拿出成績單,用紅筆在成績單上年級第一的位置劃一個圈。
“加油,下一次,我們一起站在這裏。”
畫圈的時候,林蕭就在旁邊。
可惜當時她眼裏隻有剛從奢侈品店買來的新款包包。
就如同現在這樣,她一臉不在乎,雙手環胸發出一聲冷冷的嗤笑。
“對不起,行了吧?”
林蕭說完,翻了個大白眼。
沈圖男縮成一團小心翼翼擺手。
“沒事沒事。”
“晚吟,我哭是因為太開心了。”
“我終於考到第一了,我媽媽在天之靈,一定會為我開心的。”
她開心到情不自禁握著我的手,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想鬆開。
我反手抓住她,笑道。
“對呀,她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剛才麵露鄙夷的同學們,眼神瞬間清澈了。
有的甚至垂下頭,不敢再看沈圖男。
這一場風波過後,班上再也沒人提賭約的事,沈圖男在我的帶動下慢慢融入班級。
大家發現。
她雖然聲音小,但可以把複雜的數學題講的很清晰易通。
雖然力氣小,但搞集體衛生的時候,總是幹淨又有條不紊。
她身上有味道,是因為隻能穿鄰居哥哥丟在垃圾場那一件校服,班上同學知道了以後,紛紛把自己多餘的校服塞進她的課桌。
然而這次的年級第一,反倒讓她爸爸的毆打更加放肆。
沈圖男把傷疤藏在寬大的校服裏。
對我擠出一個笑。
“晚吟,他說並列第一算什麼第一,還說我是抄你的才考出這個成績的。”
“晚吟…我沒有作弊…”
厚重的劉海下,她眼角淤青若隱若現。
於是,我做了一個鄭重的決定。
高考三天倒計時,我在深思熟慮後,站在教室走廊打電話給爸媽。
“歐洲遊的機票退掉吧。”
爸媽對沈圖男的事早有耳聞,笑著調侃我。
“還沒考就認輸啦?”
“哼,小瞧我。”
“我隻是年級第一當膩了,偶爾懷念一下萬年老二。”
以我的分數,靠近理想學府完全不是問題,爸媽倒也不擔心這一兩分,畢竟他們還有鈔能力,早就想讓我出國留學。
電話掛斷後,教室傳來一陣陣嘈雜的尖叫聲,有人慌張來拽我。
“晚吟,這個包你認識嗎?沈圖男她爸說她偷東西,打到教室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