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發現了藥停了,囡囡反而在好轉。
所以他急了。
他要加大劑量,加快速度,在我徹底反應過來之前,把我爸媽那套房子也吃幹抹淨。
江序越來越急躁。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拿回一份《房產抵押借款擔保書》,摔在餐桌上。
“舒宜,公證太慢了,我已經找了民間借貸。”
江序把筆塞進我手裏。
“隻要你在這上麵簽字,錢下午就能到賬。”
我低頭掃了一眼合同。
高利貸連帶責任書,年化利率百分之三十六,違約金另算。
一旦簽了字,不僅我爸媽的房子保不住,連我自己都會背上一輩子還不清的巨債。
“江序,利息太高了,我們還不起的。”
我握著筆,做最後的推諉。
江序臉一沉,一巴掌拍在桌上。
“還不起?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囡囡死嗎?!”
他雙眼猩紅,指著次臥的方向吼。
“我每天在外麵裝孫子湊錢,你卻在這裏計較利息?”
“季舒宜,你怎麼這麼自私!”
“那是你親生女兒!”
一刀一刀,精準紮在我的軟肋上。
我看著那份滿是霸王條款的合同,手腳發涼。
就在這時,次臥裏傳來極其微弱的一聲。
“媽”
囡囡的聲音。
停藥兩周,她第一次發出了清晰的單音節。
江序渾身一僵。
他轉頭看向次臥的門,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眼底是藏不住的慌。
那一瞬,我最後那點自欺欺人,全碎了。
他是清醒的。
有預謀的。
每一次給女兒灌下去的藥汁,都是給季雅和她的孩子鋪路。
我低下頭,盯著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條款,肩膀抖得停不下來。
“老婆,你別怕。”
江序以為我妥協了,放軟了聲音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簽吧,一切都有老公在。”
我吸了口氣,右手按住口袋裏的手機,拇指摸到錄音快捷鍵,按了下去。
“好,我簽。”
我抬起頭,紅著眼看他。
“但你得保證,這筆錢隻用來給囡囡買那款國外的特效藥。”
“那是當然!”
江序指天發誓。
“我江序要是把這筆錢花在別人身上,天打雷劈!”
我冷冷看著他表演完這出戲,拔掉筆帽,在擔保人那一欄用力簽下了名字。
筆是我三天前在網上買的。
隱形墨水,兩小時後字跡自動褪色,幹幹淨淨,一個筆畫都不會留。
江序拿起合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簽名沒問題,攥著紙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門。
門大聲的關上。
我扔掉那支筆,衝進次臥,把囡囡從床上抱起來摟在懷裏。
“囡囡不怕。”
“媽媽帶你去醫院。”
“媽媽一定救你。”
我貼著女兒單薄的後背,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她領口上。
她瘦得隻剩骨頭的小手,慢慢攥住了我的衣角。
不能再等了。
那個人隨時會回來,隨時會換別的法子下藥。
我必須拿到最權威的醫學診斷報告,掌握鐵證。
下午兩點,我用毛巾被裹好囡囡,背著她從單元樓的消防通道出去。
避開小區所有監控,在兩條街外攔了輛出租車,直奔市中心人民醫院。
兒科專家診室裏,醫生看著囡囡的腦部CT和血液化驗單,眉頭擰成一團。
“季女士,你確定孩子確診過先天性腦癱?”
老專家盯著我。
我手心全是汗。
“三年前在縣醫院查的,一直吃著我丈夫買的進口藥。”
“一派胡言!”
老專家把化驗單重重拍在桌上。
“這根本不是腦癱!”
“孩子的神經係統發育沒有任何先天缺陷。”
他指著血液報告上幾處異常指標。
“她是長期服用了某種烈性神經抑製劑,導致的中樞神經受損。”
“通俗點說,有人在持續給她喂藥,偽造腦癱的症狀。”
“如果再晚幾個月停藥,這孩子就真的不可逆了。”
我腦子一下子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