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序每天照常端著新熬的“藥”過來,我接過碗,笑著說喂了。
轉頭倒得一滴不剩。
直到第七天傍晚。
我端著溫水走進臥室。
原本僵硬躺在床上的囡囡,眼珠突然轉了一下。
我手裏的杯子差點脫手。
她細瘦的小手慢慢抬起來,穩穩地,握住了我手裏的水杯。
“媽、媽。”
幹癟的嘴唇微張,發出模糊的兩個音節。
我咬住自己的手背。
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把所有的恨和恐懼,連同血腥味一起咽進肚子裏。
我沒有立刻報警。
如果是真藥,停藥導致囡囡病情惡化,我擔不起這個後果。
如果是毒藥,我手上沒有任何化驗證據,警察隻會當成家庭糾紛處理,反而打草驚蛇。
我必須忍。
必須變成縮在草叢裏的母獸,一動不動,等獵人露出破綻。
深夜,主臥的門被輕輕推開。
江序躡手躡腳走到陽台,撥通了一個電話。
我閉著眼,呼吸壓到最低,耳朵豎到極限。
“那批貨怎麼又漲價了?”
他刻意壓低嗓音,透著不耐煩。
“什麼叫成本控製不住?”
“你拿澱粉殼子隨便糊弄一下不就行了?”
“雅雅看中的那套學區房明天就要交首付,你趕緊再給我寄兩盒空瓶子過來。”
黑暗裏,我的指甲掐進掌心,扣出血絲。
雅雅。
他的前同事,季雅。
之前還在朋友圈曬孕肚,配文是:“寶寶馬上就要有大房子住啦。”
原來那八十萬的債,那壓榨我父母養老房的錢,一分一毫,全都喂進了她的學區房。
我吸了口氣,翻了個身,假裝剛睡醒。
“江序,大半夜跟誰打電話呢?”
陽台上的聲音戛然而止。
江序推開玻璃門走進來,臉上立刻換上那副焦急又疲憊的麵具。
“是國外的代購。”
他走過來,熟練地攬住我的肩膀。
“他們說囡囡的藥原材料漲價了,下個月藥費得多加五千。”
他盯著我,語氣裏多了幾分試探。
“舒宜,爸媽那邊的房產證,拿到手了嗎?”
我低下頭,避開他的眼睛。
“拿到了。”
我抓緊被角,聲音有些發顫。
“但我媽說,過戶前得先去公證處辦個手續,大概要等幾天。”
江序的眉頭擰起來,嘴角往下撇。
“這老太婆怎麼這麼多事!”
低聲咒罵完,又換上笑臉。
“行,老婆,你明天務必抓緊去辦。”
“囡囡的病可拖不起啊。”
他歎了口氣,轉身走向次臥去看女兒。
我悄無聲息跟在後麵。
江序站在囡囡床邊,盯著女兒逐漸恢複血色的臉。
那眼神不是欣慰。
是驚疑。
“她這幾天怎麼不抽搐了?”
他轉過頭,眼睛頓在我臉上。
我後背冒出一層冷汗,極力壓住聲音裏的顫抖。
“可能是新藥起作用了吧。”
“起作用了?”
江序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囡囡的臉頰。
“既然起作用了,說明還得鞏固。”
他站直身體,低頭看著我。
“必須讓她好起來。”
我看著他那張溫文爾雅的臉,胃裏翻江倒海。
他根本不想讓女兒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