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深夜,我睡不著,就披衣起身,想去廚房找點水喝。
路過廚房時,聽見裏頭有細微的響動。
我以為進了賊,摸出殺豬刀,悄無聲息地靠近。
推開門的瞬間,我愣住了。
昏黃的油燈下,婆婆周氏蹲在灶台角落,手裏拿著半個發黴的窩頭,一點一點地掰著吃。
“娘?”
我推門而入。
婆婆嚇得一哆嗦,窩頭掉在地上,慌忙去撿。
“屠妞,你怎麼起來了?我、我就是晚上沒吃飽,隨便墊墊......”
我走過去,撿起那窩頭。
黴斑已經長了半麵,散發著一股餿味。
“沒吃飽?”我心裏那把火騰地就燒起來了,“家裏沒糧了?”
周氏不說話,眼淚卻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婆婆,你跟我說實話。”
她憋了很久,終於哆嗦著開口:
“月例都被二房扣了。老太太說,說我們大房吃白飯,沒有進項,每月隻給二兩銀子過活。可光是雲微的藥錢就要一兩......”
“妞兒啊,婆婆沒用,要讓你跟著我們受苦了。”
“吃白飯?”
我氣笑了。
來之前我就打聽過了,裴雲飛十二歲上戰場,拚死拚活掙下軍功,換來的宅子被二房霸占。
公公在鋪子裏當賬房,月月俸祿上交。婆婆操持家務,伺候一大家子。
這叫吃白飯?
“娘,你等著。”我拉起婆婆。
“妞兒,你幹啥去?”她慌得拉住我。
我回頭,咧嘴一笑:“去拿回咱的東西。”
還沒等天亮,我就扛著滿滿三麻袋東西,大步走出二房院子。
二房的人在後麵哭天搶地,卻不敢追上來。
回到大房院子,我把東西往地上一倒。
白花花的大米,金燦燦的銀錠,還有婆婆那支熟悉的嫁妝金簪。
婆婆看著這一切,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拿起金簪,手抖得厲害:“這是我娘留給我的,當年他們說丟了,原來是被偷了......”
公公看見滿地的財物,愣在原地。
“爹,娘,坐。”我搬來椅子,“今天把話說清楚。這裴府,到底怎麼回事?”
婆婆攥著金簪,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原來,裴老太爺早逝,老太太偏心小兒子,從小就把大兒子當牛馬使。
裴富貴讀書不行,做生意也不行,全靠吸大哥的血過活。
“本來我們想著都是一家人,能幫就幫。”婆婆哽咽道,“可誰知道他們居然得寸進尺。”
“雲飛上戰場立了功沒多久,老太太就帶著二房搬過來,說一家人要互相照應。”
“我們想著孝順,就答應了。可這一讓,就再也回不去了。”
公公低著頭,聲音沙啞:“我的俸祿,雲飛的賞銀,都交給老太太保管。每個月隻給我們一點生活費,其他的,都補貼給二房了。”
“雲飛上戰場,是為了掙前程,也是為了擺脫這個家。”婆婆哭道,“可他前腳走,後腳二房就霸占了正院,連他的房間都給了雲傑住......”
我聽得火冒三丈:“你們就沒反抗過?”
“反抗過的。”雲微小聲說,從門外走進來,眼睛紅腫。
“哥哥小時候,為了護著我,跟雲傑打架。老太太就躺在地上,說哥哥打她,要撞牆自殺......”
她打了個寒顫:“從那以後,哥哥就不敢了。我們也都不敢了。”
我明白了。
這一家人,不是天生窩囊。
是被欺負怕了,骨頭都被抽沒了。
“娘,”我拉起婆婆的手,“您願意繼續這麼過下去嗎?”
婆婆愣住。
“被人當牛做馬,連發黴的窩頭都要偷著吃。雲微及笄了就要被賣去當妾。爹一輩子辛苦,卻連自己的俸祿都保不住。”我看著她的眼睛,“您願意嗎?”
婆婆的手在發抖,眼淚流得更凶。
但她搖了搖頭。
“好。”我站起身,“從今天起,大房不再受這個氣。誰欺負我們,我就砍誰。”
“可是老太太她要是尋死覓活......”公公猶豫。
“讓她死。”我冷笑,“她要是真敢死,我梁屠妞給她披麻戴孝。”
“但這種人,比誰都惜命,隻會鬧事,不會真的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