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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在電視上看到的廣告,一個老太太坐著大輪船,去什麼日本韓國,
海上漂好幾天,吃好的喝好的,還能看表演。
廣告裏說,最低兩萬三,上不封頂。
我當時看了,心想,這老太太真有錢。
現在我也有錢了。
晚上回家,建軍難得早回來,正在客廳陪樂樂看電視。
看見我進門,他抬起頭。
“媽,曉燕跟您說了養老院的事?”
“說了。”
“您咋想的?”
我換著鞋,沒抬頭。
“我考慮考慮。”
“媽,”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您別多想,我們真是為您好。您看您在這兒,連個自己的屋都沒有,多不方便。”
“養老院條件好的,比咱們家強。”
我看著他,
“建軍,”我說,“你小時候,媽對你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
“那當然好了。”
“那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發燒,媽背著你跑了好幾裏地去醫院?”
他臉上的笑有點僵。
“媽,您說這些幹嘛?”
“我就是問問,你還記不記得。”
“記得,怎麼能不記得。”
“那就行。”
我拍拍他的胳膊,進了自己房間。
關上門那一刻,我聽見他跟劉曉燕小聲嘀咕。
“我媽今天怪怪的。”
“怪什麼怪,又在那演戲呢。”
我沒理他們,從床底下拖出那個舊包,開始收拾東西。
接下來的兩周,我照常過日子。
劉曉燕看我的眼神,從警惕變成了不耐煩。
有天晚上,她跟建軍吵架,聲音大得我在儲藏室都聽見了。
“你媽到底走不走?不走我走!”
“你小點聲!”
“我不管,你再不送她走,我就帶樂樂回我媽那兒!”
第二天早上,建軍看我的眼神躲躲閃閃的。
拆遷款到賬那天,我正在菜市場買菜。
手機響了,銀行短信。
“您尾號3827的賬戶於存入人民幣1,238,500元。”
我站在菜攤前,盯著那幾個零,盯了好一會兒。
賣菜的大姐問:“大姐,您沒事吧?”
“沒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大桌子菜。
建軍回來挺驚訝:“媽,今天什麼日子?”
“沒什麼日子,就是想做頓好的。”
劉曉燕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坐下就吃。
飯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
“建軍,曉燕,我跟你們說個事。”
他倆都抬起頭。
“老家那個房子,要拆了。”
建軍的筷子停在半空。
“拆了?哪個房子?”
“就是我爸媽留下的那個小院。”
劉曉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能分多少錢?”
我看著她的臉,心裏最後那點猶豫,沒了。
“還沒定,估摸著一百來萬吧。”
建軍騰地站起來。
“媽!這麼大的事,您怎麼不早說!”
“剛定下來。”
劉曉燕也放下筷子,臉上笑開了花。
“媽,那這可太好了!”
“有了這筆錢,我們就能換個大房子了!樂樂也能上好學校了!”
她看著我,眼睛放光。
“媽,錢什麼時候到賬?”
“到時候咱們一起去看房,挑個大的,給您也留一間朝陽的!”
我看著她,笑了笑。
“再說吧,還沒那麼快。”
那天晚上,他們倆興奮到半夜。
我躺在儲藏室裏,聽著隔壁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心裏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