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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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包。

那是我來的時候帶的包，三年了，一直塞在床底下。

我從包的最底層翻出一張紙。

拆遷通知。

老家的房子，我爸媽留下的那個小院，去年就說要拆了。

我一直沒跟建軍說。

那房子雖然破，但地段好，拆遷能分一百二十萬。

一百二十萬。

我攥著那張紙，手指在發抖。

然後我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喂，李主任嗎？我是王桂香，老家那個院子的戶主。”

“對，我考慮好了，拆遷的事，我簽字。”

掛了電話，我的手還在抖。

我本來想著，等哪天我不行了，這院子就給建軍。

不管怎麼說，他是我兒子，我的東西早晚是他的。

可現在我不想給了。

中午，我去接樂樂放學。

樂樂突然抬頭問我：“奶奶，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誰說的？”

“媽媽說的。昨天晚上她跟爸爸說，你越來越難伺候，不如讓你回老家。”

樂樂又說：“奶奶你別走，你走了誰給我買雪糕？”

劉曉燕回家的時候，我正在包餃子。

她換了鞋，路過廚房，停下來看了一眼。

“媽，包餃子呢？”

“晚上建軍加班，不回來吃了。我和樂樂在外麵吃，您自己吃吧。”

說完，她進屋了。

我看著那一排排包好的餃子，愣了好一會兒。

晚上七點，劉曉燕帶著樂樂出門了。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麵前是一盤剛煮好的餃子。

我吃了三個，吃不下了。

起身收拾的時候，我路過那間儲藏室，推開門，站了一會兒。

六平米。

放下一張床，就轉不開身了。

建軍他爸走的時候，建軍才三歲。

我一個人拉扯他長大，供他上學，給他娶媳婦，給他帶孩子。

我這一輩子，好像就是為別人活的。

可現在，我不想再這麼活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來做早飯。

劉曉燕出來的時候，我正在往碗裏盛粥。

“媽，昨天我跟建軍商量了一下。”

她坐在餐桌旁，語氣很平靜。

“您年紀也大了，老這麼操勞，我們心裏也過意不去。”

“要不這樣，我們給您找個養老院，條件挺好的，有人照顧，您也不用這麼累。”

我手裏的勺子頓了一下，

“建軍的意思呢？”

“他也同意。我們考察過了，一個月三千三，正好您退休金夠用。”

“您放心，不會讓您受委屈的。”

我看著她，

“那這家裏的活誰幹？”

“我們再想辦法唄，實在不行請個鐘點工。”

“媽，您別多想，我們真是為您好。”

“您看您在這兒，連個自己的房間都沒有，多憋屈。”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比罵我還讓我難受。

我把粥放在她麵前，“曉燕，我在這個家三年了。”

“正因為您辛苦了三年，我們才想讓您享享福。”

“養老院裏有老頭老太太，您能交朋友，能打牌，不比在這兒悶著強？”

我把圍裙解下來，掛在門後。

“行，我想想。”

劉曉燕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麼痛快。

“那您慢慢想，不著急。”

她端起碗喝粥，再沒看我。

那天下午，我直接去了拆遷辦。

李主任見了我，挺熱情。

“王大姐，您想通了？早簽字早拿錢，這政策不會變，您放心。”

我拿起筆，在那份協議上簽了字。

簽完的那一刻，我心裏突然鬆快了不少。

“錢什麼時候到賬？”

“最快兩周，最慢一個月。您留個卡號，到了直接打您卡上。”

我從兜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他。

那是我偷偷辦的，建軍不知道。

走出拆遷辦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