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搬運行李的力度大了些,磕在地板發出響亮的悶聲。
望著被磕出無數道劃痕的行李箱,心灰意冷。
轉頭拎著女兒的手往外走。
“薇薇別走吧,大過年的,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麼說走就走啊。”
宋嘉嘴上說著挽留,手卻始終浮空在行李箱上。
狡黠的精光在她眼底旋轉,宋嘉對著丈夫一臉壞笑:
“哥哥,嫂嫂隻是一時糊塗而已,你就原諒她吧。”
外甥宋華給她打配合,指著我鼻子編童謠:
“元宵節,八婆到我家,吃年飯,事精要作妖!”
“你憑什麼說我媽媽。”
女兒替我出頭,反被華華一腳踢翻在地。
盯著女兒胳膊上深深淺淺的淤青,都是來老家這些天被宋華欺負的。
每次女兒找宋程哭訴,他總會一臉不耐煩,責備女兒被我養的過於嬌氣,一點也不如華華壯實。
就連我給女兒準備的玩具,甚至新年紅包都被華華搶了,宋程反勸我和女兒大度,稱他妹妹一個人拉扯孩子不容易,這點錢而已,給就給了。
宋程的妹妹宋嘉,初中就輟學打工,社會上結識到小混混,懷孕後慘遭拋棄,成了一名單親媽媽。
宋程每次都會以妹妹辛苦、生活不易的名頭將每月車貸錢甚至孩子的奶粉錢轉給她。
我的工資用於家庭日常開銷,想著咬咬牙可以從生活費中扣除。我一次次妥協答應。
直到一次我向他要女兒學雜費,宋程確實給了。
卻是我光著腳從冰涼地板上彎腰撿的。
因為宋程很少回家了,如果不是特意奔赴,是很難見到他的。
全程沒有一絲交流,宋程扔下,斜昂著頭,神情滿是唾棄和厭惡。
我強咬著嘴唇,像條狼狽的狗撿起。
地板被我擦得鋥亮,露出我憔悴狼狽的身姿。
那時我常想。
哪怕宋嘉是他的妹妹,年輕時為他輟學打工積攢學費,宋程對宋嘉心存愧疚、渴望彌補。
可每個月1300塊的資助和800塊的購物費,加每月為他們租房還不夠嗎?
就連自己的小家也比不上妹妹嗎?
委屈和怒火在心頭滾燙燃燒,我一把抓住那隻即將打到女兒臉頰的手。
“華華!你再敢給我女兒動手,你就給我等著!”
未等宋嘉反應,我衝到她麵前,手心高高舉起。
一下,兩下,三下。
眼球猩紅得似血,我幾乎是咬著牙威脅:
“管好你家孩子,我禾微發誓,絕沒有下次了。”
剛走出門,小姑子委屈的哽咽聲響徹整條小巷。
“哥,我臉都紅了,你可一定替我出頭啊。”
不等宋程開口,婆婆一改方才的軟弱,話幾乎是咬著牙擠出。
“連半個兒子都沒給咱們家生下,對不起我們宋家就算了,如今因為一個畜生就敢叫囂!我看她是欠收拾!”
“當初咱們家連彩禮都昧下了,連結婚的家具都是咱家剩下的,她這個城市女還不是上趕著嫁你,不就是看我兒子有本事。”
“宋程,這幾天你別去找她,用不了幾天,她自己就回來了。”
明明告訴自己不愛了。
而最令我寒心的卻還是宋程。
“媽,宋嘉,我都知道,禾微當初選擇和我在一起,不就是圖我入職了頂級設計公司,前途璀璨,讓她臉上有麵,裝什麼深情似海。”
“你們放心,就她這種拜金的女人用不了多久就帶著孩子滾回來了!到那時有她好看的!”
環視地麵滿是秸稈汙泥、破舊得連窗戶都堵不上的農村家庭。
我一個城市長大享受寵愛的獨生女。
你說我拜金。
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我被氣得幾乎要笑出聲。
苦澀卻一點點爬上揚起的嘴角,鹹鹹的液體湧入喉嚨。
淚水再也止不住,如開了閘的洪水啪嗒落下。
哭自己本該璀璨的青春。
哭自己為了他,不惜和疼愛自己的爸媽為敵,毫無尊嚴地證明自己沒有看錯人。
哭自己為他操持家務,忍著撕裂妊娠高血壓險些失明的痛。
十年。
整整十年。
竟然浪費這種惡心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