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跟著男友回老家，我第一次見到了他那個傳說中的妹妹。

小姑娘才四歲，軟軟糯糯叫我姐姐，而男友今年二十四。

整整二十歲的年齡差。

我心裏那個荒唐的念頭瘋長，趁他們不注意，偷偷收集了妹妹的頭發絲和男友用過的水杯，寄去了鑒定中心。

結果出來那天，我的手都在抖。

打開報告——不是父女關係。

我長舒一口氣，為自己的多疑感到羞愧，轉身抱住男友，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道歉：“對不起啊，我之前居然瞎猜你和妹妹......是我太齷齪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揉我的頭發。

空氣安靜得過分。

我抬起頭，看見他的臉。

鐵青的。

他盯著我，一字一頓：“你給誰做的鑒定？”

1.

大巴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三個小時，才終於看見了陳旭老家那個藏在山坳裏的村子。

我胃裏翻江倒海，臉色煞白。陳旭遞過來一瓶水，眼神裏滿是心疼：“瑤瑤，忍一忍，馬上就到了。我爸媽知道你來，殺了一頭豬呢。”

看著他溫柔的側臉，我心裏的怨氣消散了不少。

陳旭是我在大學裏認識的學長，長得帥，學習好，還是學生會主席。畢業後我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這是我第一次跟他回老家過年。

也就是這一次，我才知道，陳旭竟然還有一個四歲的妹妹。

車子剛停穩，一對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夫婦就迎了上來。

“哎呀，這就是瑤瑤吧？真俊啊，跟畫報上的明星似的！”陳母熱情地拉住我的手，那雙手粗糙得像樹皮，卻熱得燙人。

“叔叔阿姨好。”我禮貌地打招呼。

就在這時，陳旭的褲腿被人抱住了。

我低頭一看，是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皮膚挺白，眼睛大大的，像個精致的瓷娃娃，和周圍灰撲撲的環境格格不入。

“哥哥！哥哥抱！”小女孩聲音軟糯，伸著手求抱抱。

陳旭臉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間，濃得幾乎要溢出來。他一把將小女孩舉高高，在她臉上用力親了一口：“念念，想哥哥沒有？”

“想！”

“這是誰呀？”我笑著問，心裏卻莫名咯噔了一下。

“哦，忘了介紹了。”陳旭單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攬過我，“這是我妹妹，陳念。那是你嫂子，快叫人。”

“姐姐好。”念念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轉頭把臉埋進陳旭的頸窩裏，兩隻小手死死抓著陳旭的衣領，那姿態，依戀得過分。

我愣在原地，笑容有些僵硬。

陳旭今年二十四歲。

這個妹妹看起來頂多四歲。

整整二十歲的年齡差。

現在的二胎政策是放開了，可是看著眼前這對年近六十、滿臉滄桑的父母，再看看那個白嫩得不像話的小女孩，一種強烈的違和感油然而生。

更讓我覺得不舒服的是陳旭的態度。

吃飯的時候，陳旭幾乎沒怎麼顧得上我。他把魚刺剔得幹幹淨淨，喂到念念嘴裏；念念不小心把湯灑在桌上，陳母剛要罵，陳旭立刻沉下臉護著：“媽，你別嚇著她，她還小。”

那種眼神，那種嗬護的姿態，不像是在看妹妹。

倒像是在看......女兒。

晚上，我被安排在二樓的客房。這裏隔音不好，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半夜想上廁所，路過陳旭房間時，我聽見裏麵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這次帶回來的怎麼樣？”是陳父的聲音，壓得很低。

“挺好，單純，好騙。”陳旭的聲音透著一股我從未聽過的冷漠，“家底也殷實。”

“那就好，念念的病得花不少錢，咱們家底都被掏空了......”

我心跳如雷，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念念有病？什麼病？

還有，陳旭說我“好騙”是什麼意思？

突然，一聲尖銳的哭喊打破了夜的寂靜。

是念念。

“爸爸！不要......不要打針！”

緊接著是陳旭慌亂的安撫聲：“念念乖，爸爸在，爸爸在這裏......”

轟——

我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爸爸？

陳旭剛才自稱......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