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屏幕那邊,薑馳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恐懼。
終於戰勝了憤怒。
他看著我身後那溫暖明亮的燈光,看著我不經意間露出的真絲睡裙一角,看著那隻趴在我腳邊睡得四仰八叉的布偶貓,那種巨大的、名為“生存”的落差感,徹底擊碎了他的心理防線。
“安安......”
他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乞求的顫抖,“老婆......別開玩笑了好不好?我知道你還在氣我和婉婉出來。但我真的隻是為了照顧她,她是咱們公司的合夥人,我不能不管她啊。”
這時候,一直縮在他身後當鴕鳥的林婉也擠了過來。
她比薑馳更慘。
原本精心做的發型早就亂成了一團枯草,臉上妝花了,黑色的眼線液混著眼淚流下來,在臉上凍成了兩條黑色的淚痕,像個女鬼。
“嫂子......”林婉牙齒打顫,發出“咯咯咯”的聲響,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對食物的渴望和對死亡的恐懼,“嫂子我錯了,我不該發朋友圈氣你......你救救我,隻要你派人來接我們,我以後再也不見馳哥了,我發誓......”
看著這一對翻臉比翻書還快的狗男女,我隻覺得惡心。
又覺得無比可笑。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求他們的。
我跪在雪地裏,求薑馳把衣服還給我,求林婉幫我說句話。
他們是怎麼做的?
薑馳一腳踹開了我,嫌我擋了風。
林婉裹著我的衣服,嬌滴滴地說:“嫂子身體好,應該沒事的。”
“噓——”
我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打斷了他們的哀嚎。
“別吵,你們太吵了,影響我給生菜授粉的心情。”
我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到地堡的中控大屏前,將攝像頭對準了屏幕上的氣象雲圖。
那上麵,一個巨大的深紫色氣旋正籠罩在整個秦嶺山脈上方。
“看到了嗎?”
我指著那個代表著死神的漩渦,語氣溫柔得像是在講睡前故事,“這是極寒風暴的中心眼。氣象局剛剛發布了黑色預警,預計今晚十二點,也就是兩個小時後,山區的氣溫會驟降至零下六十度。”
“零下六十度是什麼概念呢?”
我回過頭,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大概就是,你們現在的眼淚如果流得慢一點,會直接把眼球凍裂在眼眶裏。”
“所以,省點力氣別哭了。”
“有這個時間罵我,不如趕緊找個背風的地方挖個坑把自己埋了。運氣好的話,三千年後被挖出來,你們還能作為‘21世紀人類極寒標本’,在那時候的博物館裏永遠地——在一起。”
“顧安安!你不得好死!!”薑馳絕望地嘶吼,那聲音裏充滿了血腥氣。
“嘟。”
我切斷了信號。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坐回餐桌前,鍋裏的牛肉丸剛飄起來,熟度剛剛好。
“不得好死?”
我咬了一口Q彈的牛肉丸,看著窗外那漆黑如墨的風雪,輕聲自語,“可惜啊,這一次,不得好死的人,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