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下班後和老公趕到婆婆家給她慶生，推開門卻發現屋裏空無一人。

老公急忙給婆婆打去視頻電話，那頭秒接。

婆婆戴著生日帽，身後是小姑子、小叔子、二姨、三舅等十幾口人。

“媽，你們在哪？”

“三亞啊！今天我生日，我請大家出來旅遊！”

老公愣住：“所以全家都去了？”

婆婆理所當然地說：“對呀，你倆不是要上班嘛，請假多可惜，還得扣工資。以後我跟你爸養老還指著你們呢，現在能省點是點！”

話音剛落，小姑子在旁邊喊：“媽！快來拍照！”

視頻戛然而止。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裏提著的蛋糕，忽然忍不住笑出聲來。

然後我掏出手機，打開支付寶，把給婆婆綁定的親情卡解了綁。

“讓她那幫親戚給她養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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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周辰衝過來，一把抱住我。

“對不起，沁沁。”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些年，委屈你了。”

我靠在他肩上，看著那個蛋糕，上麵媽媽生日快樂的字樣像一個巨大的諷刺。

我說：“不委屈，就是覺得有點好笑。”

周辰放開我，看著我的眼睛，滿是愧疚和心疼。

“是我不好，總想著他們是家人，多擔待一點，忍一忍就過去了。我以為他們至少把我們當回事。”

是啊，我也是這樣以為的。

我和周辰結婚五年，他是家裏的長子，下麵還有一個弟弟周凱，一個妹妹周菁。

婆婆王麗華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長兄如父，周辰，你得幫你弟弟妹妹。”

於是，周凱大學畢業要在上海買房，首付差二十萬，婆婆一個電話打過來：

“周辰，你是老大，這事你得管。”

我和周辰剛工作三年，掏空了所有積蓄，又找我爸媽借了五萬，才湊齊這筆錢。

交錢那天，周凱連句謝謝都沒說，弟媳倒是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

“哥，嫂子，你們倆工資加起來三萬多，怎麼才存這麼點錢啊？”

再後來，小姑子周菁要出國讀研，一年學費生活費三十萬。

婆婆又是一個電話：“周辰，你妹妹的前途最重要，你們倆幫她湊一湊。”

那一年，我們本來計劃換掉開了七年的舊車，最後隻能把看車計劃無限期擱置。

最可笑的是，我們自己想在上海買個小房，婆婆知道了，立刻在家族群裏痛心疾首：

“你們倆花錢怎麼這麼大手大腳？租個房子住住不就行了？非要背那麼重的房貸，以後還怎麼幫你弟弟妹妹？怎麼給我們養老？”

我們是長子長媳，所以我們活該被壓榨，活該沒有自己的生活。

我們賺的每一分錢，似乎都應該優先滿足他們的所有需求。

而我們自己呢？

我們連過年想出去旅遊一次，都會被婆婆念叨不知道省錢，年輕人就該多奮鬥。

可現在，她拿著我們每個月準時打到親情卡裏的五千塊錢，請著十幾口子親戚去三亞揮霍，慶祝她的六十大壽。

“走吧。”我把蛋糕隨手放在門邊的鞋櫃上。

“去哪？”周辰問。

“吃飯。”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去那家我們收藏了三年，一直舍不得去吃的餐廳。”

周辰眼睛一亮，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十五分鐘後，我們坐在了雲頌餐廳靠窗的位置。

這家法餐廳人均三千，菜單上的每一個字仿佛都鑲著金邊。

以前，我們每次路過，都隻能在心裏默默盤算，這頓飯錢夠我們還一個月房租了。

可今天，我連價格都沒看，直接點了最貴的雙人套餐。

“再開一瓶香檳。”我對服務生說。

周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暖。

“沁沁，以後，我們為自己活。”

“好。”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上來，窗外是陸家嘴璀璨的夜景。

香檳的氣泡在杯中升騰，發出細微的聲響。

這大概是我和周辰結婚五年來，最奢侈、也最放鬆的一頓飯。

我們聊著天，誰也沒提婆婆一家的事，仿佛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經是上輩子的記憶。

直到周辰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是家族群的消息。

“別看。”他說。

我搖了搖頭，拿過他的手機。

家族群相親相愛一家人裏，此刻正被無數照片和視頻刷屏。

小姑子周菁發了一張九宮格，還有一段語音：

“我最愛的媽媽六十大壽快樂！謝謝媽媽帶我們全家來三亞度假！愛您！”

照片裏，婆婆王麗華穿著一身鮮豔的沙灘裙。

背景是碧海藍天，遊艇派對，海鮮大餐。

二姨在下麵回複：“還是大姐有福氣，兒子兒媳孝順，每個月五千生活費眼睛都不眨一下！”

三舅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我們家那幾個要是有周辰一半懂事就好了！”

我從頭翻到尾，一百多條消息，沒有一個人問我們為什麼不在，仿佛我們天生就該被排除在外。

我忽然覺得，手裏的香檳，味道有點澀。

周辰拿過手機，麵無表情。

他當著我的麵，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直接退出了那個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