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一世，丈夫信奉棍棒教育。

撕作業、罰站、戒尺打手心。

他說不打不成才。

公婆在旁邊幫腔，罵我慣孩子沒邊。

女兒縮在沙發角落裏，手護著頭，不敢哭。

前世，我在“不打不成才”的規訓裏忍了十五年。

直到女兒在中考前割開手腕，從此再也握不住筆。

後來我才知道——

那個口口聲聲說為她好的男人，在外麵早已有了家。

重活一次，我牽起女兒的手。

“跟我走。”

“周明遠，你不配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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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三年級那個秋天，我第一次動了離婚的念頭。

下班回家，看見丈夫周明遠站在客廳中央，手裏攥著女兒朵朵的數學作業本。

他臉上的表情我太熟悉了——

眉頭擰成死結，嘴角往下撇著，太陽穴那根青筋突突地跳。

朵朵縮在沙發角落裏，兩隻手護著頭，肩膀抖得像風裏的葉子。

“八十七分！”

周明遠把作業本摔在茶幾上。

“蘇晚寧，你自己過來看看你閨女考的什麼玩意！”

“我同事家的孩子，次次滿分。你呢？你媽不是老師嗎？一個當老師的連自己孩子都教不好？！”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已經把作業本翻開，指著上麵一道應用題。

“這題都做錯？你是豬腦子嗎？”

朵朵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裏蓄滿了淚，但她不敢哭。

在這個家裏，哭隻會讓爸爸更暴躁。

“說話！”

周明遠一巴掌拍在茶幾上，茶杯跳起來，水灑了半桌。

朵朵整個人彈了一下，眼淚終於沒忍住，吧嗒吧嗒掉下來。

“哭？你還有臉哭？”

他一把撕下那頁作業紙，揉成團扔在朵朵臉上。

紙團很輕，打在臉上並不疼。

但朵朵的反應像被石頭砸中一樣，整個人往沙發裏縮得更深了。

我衝過去擋在朵朵麵前。

“周明遠，她才三年級。”

“三年級怎麼了？我三年級的時候考不好我爸拿皮帶抽我。”

“現在呢？我考上了大學，進了好單位。不打不成才！”

公婆從裏屋出來。

婆婆看了一眼地上的紙團，又看了一眼縮在沙發上的朵朵。

說的第一句話是：“晚寧啊，不是媽說你。”

“你是當老師的，自家孩子的成績都抓不上去，傳出去不怕丟人？”

“就是慣的。”

公公背著手站在婆婆旁邊，

“明遠小時候，不聽話我就打，打了才出息。”

“你們現在講究什麼素質教育，看看把孩子教成什麼樣了！”

我沒有接話。

因為我看見了朵朵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委屈，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讓我心臟驟縮的東西——

恐懼。

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小動物，看著舉棍子的人走過來。

那雙眼睛和我上輩子記憶中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