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的瞳孔瞬間放大。
他的視線在那五個字上停留了整整十秒,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動。
媽媽看清了地上的字。
她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後立刻挺直脊背,聲音變得尖銳。
“林聽,你鬧夠了沒有?”
“你為了逼我們,連這種假造的病曆都拿出來了?”
“你妹妹還在醫院門口吹著冷風等我們,別鬧了,收拾東西跟我們回家。”
她伸手來拉我的胳膊。
我側身避開,退後兩步拉開距離。
顧醫生拿著一本完整的搶救記錄單從走廊走進來。
他將記錄單翻開,舉到爸爸麵前。
“造假?”
“搶救記錄、血氧數值、過敏源檢測單全在這裏,上麵蓋著三甲醫院的公章。”
“病人送到醫院時,血氧飽和度已經掉到了危險線以下。”
“作為家屬,你們拒絕支付搶救押金,導致搶救中斷。”
“這是嚴重的失職。”
爸爸臉色漲紅。
他猛地撥開顧醫生的手。
“你算什麼醫生?肯定是被這死丫頭收買了!”
“淼淼從小體弱多病,一直在吃藥。”
“林聽從小到大連個感冒都沒有,她怎麼可能得高危哮喘?”
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林淼淼站在病房門口。
她靠在門框上,嬌滴滴地喊了一聲。
“媽媽,我站得好累,想回家了。”
媽媽看都沒看我一眼,立刻丟下手裏的果籃。
她衝向門口,把手裏的羊絨外套披在林淼淼身上。
“哎喲,淼淼趕緊裹好,別凍著了。”
我看著媽媽給林淼淼扣扣子的動作。
轉過頭,開始收拾自己床頭櫃上僅有的一隻水杯。
爸爸為了維護剛才丟掉的麵子,指著我的後背。
“既然你非要簽什麼斷親書,那這住院費你自己想辦法!”
“我一分錢都不會替你交。”
“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爸爸說完,大步走向門口。
他拉起媽媽和林淼淼,三個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走廊裏恢複安靜。
我把水杯放進塑料袋裏,轉身看向顧醫生。
“顧醫生,我的醫藥費,學校會介入。”
我當著顧醫生的麵,撥通了班主任的電話。
半小時後,班主任帶著學校出具的困難救助基金申請表趕到醫院。
基金全額墊付了我的搶救費用。
當天下午,我辦理了出院手續。
我沒有回林家。
班主任帶我來到學校後勤樓。
二樓走廊盡頭,有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單人雜物間宿舍。
裏麵隻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張掉漆的鐵皮書桌。
我把塑料袋放在鐵皮桌上。
坐在床板上,我看著窗外的操場。
這裏沒有林家的名貴地毯,也沒有任何寵物粉塵。
很可笑的,什麼都沒有,令人心中隻剩下了一大片迷惘。
隻有屬於我自己的空氣。
幾天後。
我正坐在宿舍的鐵皮桌前複習英語單選。
教務處主任急匆匆推開門,額頭上滿是汗水。
“林聽,你爸媽帶人來校長辦公室鬧了。”
我的腦袋就像是嗡的一聲被重重的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