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禮堂裏安靜下來。
班主任低頭看著文件。
“獲得本屆省重點保送資格的是——高三一班,林聽。”
台下響起掌聲。
我坐在後排靠窗的折疊椅上,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靜脈血管。
很青。
這三天我每天打三份零工,藥一直沒續上。
爸爸和媽媽坐在第一排的家長席上。
五分鐘前,他們剛和隔壁班的家長交談完。
爸爸理了理西裝領帶。
“我們家聽聽能有今天,全靠我們從小教她自立自強。”
“現在的孩子,就是要嚴格管教。”
他的聲音透過大堂音響的餘音傳到後排。
旁邊幾位家長連連點頭附和。
掌聲還未落下。
坐在爸爸身邊的林淼淼突然捂住胸口。
她身體一歪,靠在媽媽肩膀上。
嘴裏發出短促的抽氣聲。
“媽......我喘不上氣。”
她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姐姐成績那麼好,保送肯定沒問題。”
“可我因為生病錯過了太多課,我現在這樣,連普通高中都考不上......”
媽媽立刻抱住她,轉頭看向爸爸。
家長會結束後。
班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我走到門外,抬起手準備敲門。
裏麵傳出爸爸強硬的聲音。
“王老師,我們作為家長已經決定了。”
“聽聽身體好,成績也好,就算自己考也能考上重點。”
“但淼淼身體弱。”
“這個保送名額給她妹妹吧,就算作是聽聽自願讓出的。”
班主任拿著筆的手停在半空。
“林先生,保送名額是學生個人的榮譽和成績換來的。”
“這不符合規定。”
媽媽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這怎麼不符合?”
“我們是她的監護人,聽聽一直都很懂事,她肯定願意。”
我握緊拳頭。
指甲紮進肉裏。
我推開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看著坐在真皮沙發上的兩人,聲音提高。
“我不同意。”
爸爸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揚起右手。
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左臉。
清脆的皮肉碰撞聲在辦公室裏炸開。
我被打得頭偏向一邊。
臉頰迅速浮起紅腫的指印。
嘴角嘗到了血腥味。
爸爸指著我的鼻子,手指發抖。
“你這個冷血的東西!”
“你妹已經沒了,你非要逼死你妹妹才甘心嗎?”
“這個名額,你必須讓!”
我慢慢轉過頭。
盯著他的眼睛。
我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跡。
走到班主任的辦公桌前。
我拉開校服拉鏈,從內兜裏掏出幾張折疊整齊的A4紙。
攤平。
遞給班主任。
最上麵一行黑體加粗的字:
《自願放棄監護權及遷出戶口申請先兆材料》。
班主任看清標題,倒吸了一口冷氣。
“林聽,這......”
我看著班主任的眼睛。
“王老師,麻煩您作為校方代表,為我的真實情況作證。”
我把材料往前推了一寸。
胸腔裏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絞痛。
我張開嘴,想要吸氣。
四周的空氣瞬間被抽空。
眼前一陣陣發黑。
巨大的失重感猛地襲來。
我往前栽倒。
腦袋重重磕在辦公桌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