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停藥第二天，我爸的氣色就開始好轉。

到第三天，他居然能自己坐起來喝粥了。

王麗華來探病的時候，看到我爸紅潤的臉色，手裏的保溫桶差點摔在地上。

“老蘇？你......你怎麼突然精神了這麼多？“

“可能是念念回來了，心情好。“我爸笑了笑，看了我一眼。

王麗華的臉色在三秒之內變了四次，最後擠出一個笑容：“那......那太好了。“

她借口去洗手間，出去打了個電話。

我跟出去，躲在拐角，聽得一清二楚。

“陳遠，他突然好轉了怎麼辦？“她的聲音又急又尖。

“......是不是甜甜沒放夠？“

“不可能，甜甜每次都是兩粒......“

“那就加到三粒。“電話那頭，陳遠的聲音冷冰冰的。

“不能再拖了，那個蘇念越待越久，萬一她發現什麼就麻煩了。你這周必須把她那套房子拿到手。“

我靠在牆上，把錄音筆摁了暫停。

加到三粒。

三粒普瑞巴林，對一個七十公斤的中老年男性來說，足以引發嚴重的呼吸抑製。

搞不好會直接送命。

這兩條命拿來換一套房子和一些公司股份。

在他們眼裏，我爸的命就這麼不值錢。

我把錄音存了三份，雲端一份，手機一份，U盤一份。

回到病房的時候，王麗華已經坐在椅子上和我爸有說有笑了，手裏還剝著一隻橘子。

“念念回來了？“她衝我招手，語氣親熱得像是親生母女。

“來，吃水果。“

我笑著接過橘子，低頭剝著，聲音溫軟地說：“王阿姨，陳醫生說的手術費的事兒......我想了想，我媽留給我的那套房子，確實該賣了給我爸治病。“

“真的？“王麗華的眼睛一亮，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但又立刻控製住表情，拍了拍我的手。

“念念你能這樣想，阿姨真的太欣慰了。你放心，等你爸好了，阿姨一定會補償你的。“

“謝謝阿姨。“我乖巧地笑了笑。

“不過房子的事可能還要走些流程，房產證我放在博仁那邊宿舍的櫃子裏了，過兩天我去拿。“

“好好好！不急不急！“王麗華嘴上說著不急，手指卻忍不住搓了搓。

我低下頭，繼續慢條斯理地剝橘子。

一瓣一瓣，掰得幹幹淨淨。

就像我正在做的事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