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疆的王府十分破敗。
牆皮脫落,門軸生鏽,院子裏長滿荒草。
蕭絕把我扔進最偏僻的西院後,就再也沒露過麵。
跟著我陪嫁過來的隻有一個叫青黛的丫鬟。
小丫頭嚇得整天躲在屋裏哭,覺得這輩子完了。
我沒空安慰她,找了塊木板開始在地上推演圖紙的零件拆解。
北疆苦寒,現在剛入秋,夜裏能凍得人骨頭疼。
第三天晚上,西院的柴房突然起了大火。
火勢迅速蔓延,濃煙嗆人。
我拉著青黛衝出屋子,眼睜睜看著我們僅存的幾箱冬衣和口糧化為灰燼。
府兵來遲,隻潑了幾桶水。
管家站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拱手。
“王妃受驚了。這秋高物燥的,下人們不當心走了水,還請王妃見諒。”
我盯著他那雙閃躲的眼睛,心裏明鏡似的。
這火不是意外。
沈驚羽的手伸得夠長,連蕭絕的王府裏都有太子的暗探。
她這是想在入冬前,凍死我、餓死我。
青黛癱坐在地上,絕望地扯著我的袖子。
“小姐,咱們沒有冬衣,怎麼熬過北疆的冬天啊......”
我拍開管家假惺惺遞過來的破毯子,轉身走向廢墟。
灰燼裏還有些沒燒透的木炭。
“哭什麼,死不了。”
第二天,我找蕭絕要了一批人。
他坐在書房裏,對我的要求不置可否。
“王妃連自己的院子都管不好,還想管本王的人?”
我把一疊重新繪製的分解圖拍在書桌上。
“管家是太子的人,王爺留著他過年嗎?”
蕭絕動作一頓,抬眼看我。
“他是個魚餌,本王早布了暗衛死死盯著他。不過,既然你開了口......”
蕭絕沉默片刻。
“從今天起,他踏不進你的地盤半步。還有你要人幹什麼?”
“建高爐,煉鋼。”
蕭絕沉默片刻,扔給我一塊令牌。
拿到人手後,我直接包下了王府後山的一片空地。
北疆不缺鐵礦,缺的是冶煉技術。
大周朝現在的冶鐵法溫度不夠,煉出來的都是雜質極多的生鐵,脆得一砍就斷。
我指揮著府兵用耐火土和磚石砌起了一座五米高的圓筒形高爐。
管家每天都在遠處探頭探腦,背地裏散布我瘋了的謠言。
我沒理會。
七天後,高爐建成。
我讓人把粉碎的鐵礦石和木炭按比例填入,底部用巨大的風箱鼓風。
溫度逐漸升高,爐口噴吐出火焰。
當第一爐鐵水順著泥槽流出時,在場的府兵都看傻了眼。
鐵水純淨,散發亮光。
我讓人把鐵水倒入提前做好的模具中。
冷卻後,一柄橫刀出現在眾人麵前。
我拿過橫刀,隨手一揮,旁邊的木樁應聲而斷,切口平滑。
人群中爆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
蕭絕不知什麼時候轉著輪椅來到了後山。
他死死盯著那把橫刀,呼吸變得粗重。
我把刀扔給他。
“這隻是最基礎的高碳鋼。有了它,我的機床才能造出更精密的零件。”
蕭絕握緊刀柄,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前院傳來一陣喧嘩。
一名傳令兵慌忙跑上後山,臉色慘白。
“王爺!京城來人了!帶了聖旨!”
大廳裏,一名太監尖聲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子妃感念姐妹情深,特向皇上求恩,賜北疆生鐵五萬斤。”
“著鎮北王蕭絕,於一月內督造精鋼兵器一萬柄。若有延誤或以次充好,定當褫奪王爵,滿門抄斬!欽此——”
宣讀完畢,太監合上聖旨。
他身後幾十輛大車掀開油布,露出裏麵鏽跡斑斑、摻滿泥沙的劣質廢鐵。
這哪裏是恩賜?這是赤裸裸的催命符。
沈驚羽知道北疆缺鐵,故意送來這種根本無法鍛造的廢料。
一個月,一萬柄,神仙也做不到。
她要借皇權的手,把我和蕭絕一起釘死在北疆。
太監陰陽怪氣地冷笑。
“王爺,王妃,還不快快謝恩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