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起穿越到古代的第十年,縫屍匠出身的黎笙親眼看著丈夫慕容玨分裂出了第二人格。
一夜之間,他從人人稱讚的賢明帝王變成了擁有第二人格的暴君。
朝堂上,肆意斬殺忠臣良將;後宮裏,時常與伶人宮娥酒肉池林。
為了不讓天下人寒心,原本隻喜歡接觸屍體的黎笙隻能挑起重擔,將罪責全攬在自己身上。
挨罵的是她,下罪己詔的是她,被稱為妖後的也是她。
為了找回曾經那個愛民如子、溫柔體貼的丈夫,她四處求醫問藥,甚至堅持日行一善,親手為怪病死者縫屍,整個人心力交瘁。
直到一次瓊花宴上。
她聽到了慕容玨和權貴們的調笑。
“還是皇兄這招好使啊,為了周小姐隨口胡謅出那個什麼第二人格,將彪悍善妒的皇嫂收拾得服服帖帖,就連我們也差點被騙過去了。”
“要不說陛下算無遺策呢,反正出了事有皇後娘娘頂著。不過臣不太明白,陛下您心悅周小姐直接納了便是,又何必如此迂回?”
“你們不懂,池雨的身份不合適......且朕曾答應過皇後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慕容玨眉眼晦澀,將眼前的酒一飲而盡,“此前朝堂上一半人是黎相的舊部,朕不想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池雨。”
“可是皇兄,您為皇嫂做的已經夠多了。黎相曾為國捐軀,那是他身為臣子的本分。這麼多年你舍棄後宮佳麗三千,隻守著他女兒一人,還想怎麼樣呢?臣弟倒覺得,既然你心悅周小姐,就該隨性而為。”
周小姐......周池雨。
南朝曾赫赫有名的惡女公主,五歲虐殺動物,七歲殺姐弑母,十二歲殺男寵,辱質子,無惡不作。
南朝覆滅後,她棲身在教司坊,成了名聲鵲起的聲樂治療師,更是近幾個月一直幫慕容玨治療第二人格的人。
黎笙心下顫抖,指甲沒入掌心,掐出一道道紅印。
她怎麼也沒想到,她心愛的丈夫竟愛上了曾經囚禁、淩辱他的人!
甚至為了對方裝了這麼久的第二人格。
她當場就衝進去質問。
卻發現,慕容玨不僅沒有露出往昔撒謊時被她發覺的心虛和尷尬,反而神色自若地將一份兩後並立的聖旨推到她麵前。
“阿笙,既然你都知道了,就蓋上鳳印吧,就當是我們帝後共同給池雨的聘禮。我保證,往後即便兩後並立,她也不會影響你的地位。”
曆代帝王降旨,從不需皇後的鳳印。
但慕容玨不一樣。
從他登基那日,就承諾與黎笙共享江山。
所以每次下詔書,他總會將玉璽和鳳印結合,來給她體麵,也彰顯他們的恩愛。
因此,有段時間,他被稱為大齊最“懼內”的男人。
黎笙想一生一世一雙人,他便實行一夫一妻。
其他帝王最忌諱後宮幹政,他卻將黎笙的話奉為圭臬。
廢纏足,重農耕,開展經濟......
總之,她叫他往東,他絕不往西。
民間曾有戲言,說他是蜀中耙耳朵,一輩子栽倒在她身上。
可這次,明明還是同樣的習慣,卻是為了另一個女人。
思緒回籠。
她強忍住內心的刺痛,笑得決然。
“好啊,若你能著囚衣,以鐵鏈鎖身,在城外手持金碗乞討一日,我就蓋印。”
四周頓時一片死寂。
方才還在調笑的權貴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下誰人不知,慕容玨是乞丐出身,之前在南朝為質時,周池雨為了羞辱他,將其以鐵鏈鎖身,命其手持金碗乞討。
餓極時,曾與野狗爭食。
這成了他永遠揮之不去的恥辱,亦是無人敢踐踏的底線。
慕容玨驟然麵色煞白,指節微微顫抖。
“阿笙,你當真要如此逼我?”
“不是你在逼我嗎?”
“好,我會如你所願!”
城門外,慕容玨早已換上了囚衣,渾身被鐵鏈鎖著,隻空出手端著金碗乞討。
不知情的百姓將菜葉子和臭雞蛋扔向他。
其中一個小男孩更是將他當成了罪大惡極的罪犯,直接將剪刀扔在他膝蓋下方。
頃刻間,膝蓋被劃出一個大口子,鮮血汩汩流出。
“住手!不要啊!”
得知消息的周池雨匆匆趕來,早已沒了曾經作為公主的囂張跋扈,哭得聲嘶力竭。
“陛下,奴不值得您這麼糟踐自己,求您快起來。”
說著,她朝城樓上一直觀望的黎笙重重跪下,額頭很快磕出了鮮血。
“皇後娘娘,一切都怪奴,是奴擅作主張用聲樂治療陛下的頑疾,是奴不知天高地厚妄想伴君左右。奴願意從此削發為尼,青燈伴古佛,隻求您放過陛下。”
話落,群臣和百姓紛紛跪地。
有人罵黎笙心狠手辣,也有人說她善妒,是妖孽亂世。
恰好此時,慕容玨也抬起頭。
遙遙相望的瞬間,他看到了咄咄逼人的黎笙,再對比眼前為了他滿頭鮮血的周池雨。
心中的天平瞬間傾斜。
“雨兒,不要求她!朕定會為你博一個未來!”
說罷,他刻意挺直了脊背,仿佛感受不到膝蓋的疼痛,一步步往前爬,滿身決絕。
天上驟然響起驚雷。
不一會兒,雨水混合著血水落在兩人肩頭。
他們如同落難的鴛鴦,雖然狼狽,但十指緊扣,情意綿綿,昂首挺立,似乎可抵萬難。
而她黎笙,儼然成了棒打鴛鴦的劊子手。
她恍然想起,他身上的那種決絕和傲然,她曾在他來相府求娶她時見過。
隻是,又似乎完全不一樣。
她和慕容玨,原本是現代相戀多年的戀人,可新婚之夜進行婚鬧時,兩人齊齊昏倒。
等他們反應過來時,已各自站在命運的兩端。
一個是金枝玉葉的相府千金,一個是卑微至極的乞丐。
即便幾個月後,他從南朝為質回歸,成了遺落民間的皇子,父親依舊不同意那樁婚事。
為了迎娶她,他答應了父親其他所有要求。
上刀山,下火海,甚至去極北之地摘雪蓮,受胯下之辱,渾身是傷......
卻唯獨不肯重操舊業,當一日乞丐。
他說,這是他最後的尊嚴。
僵持多日,父親終是心軟,以“才俊傲骨不可折”為由說服自己,同意了他們的婚事。
此後多年,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一直堅守著那道不可逾越的底線。
可時至今日,她才知道,原來他對她的愛,是有保留、有底線的。
而對周池雨,卻是一種別樣的義無反顧。
他真的會為了她徹底折腰,會沒有傲骨,會不在意所謂的尊嚴和底線。
所以,怎麼可能一樣呢?
陌生的涼意一點點滲進骨子裏。
黎笙隻覺得渾身冷到打顫。
不知過了多久,眾人的驚呼傳到她耳邊。
“陛下真的做到了。”
“現在看那個妖後還有何話要說!”
......
旁人的議論她已無心去聽,隻聽到耳邊傳來慕容玨的聲音:
“皇後,朕做到了,你是否也該履行自己的承諾了?”
這一聲皇後,帶著冷意和疏離,帶著急切,還有一種比打了勝仗還多出千萬倍的雀躍。
卻唯獨沒有了......曾經叫她阿笙時的溫柔。
“好,臣妾恭賀陛下喜得良人。”
鳳印落在聖旨上的那一刻,眾人歡呼,慕容玨更是當場將封後大典定在七日後。
而黎笙,聽到了自己的心碎聲。
不過,無所謂了。
因為早在前一刻,她收到了師傅送來的假死藥和飛鴿傳書:
“七日後子時,時空裂縫開啟,乾坤倒轉,魂歸故裏。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此方身體,須暫時死亡。”
也就是說,還有七天。
她就能回家了。
再也不用做那個所有人都討厭的妖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