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能以紙紮禦鬼的紙紮匠,閨蜜是天生靈骨的鮫族遺孤。
兩年前,她從江裏撈起一個遭逢暗算的落難將軍。
那男人傷好後,留下半枚玉佩,發誓回京肅清政敵便用十裏紅妝來娶她。
靈霜信了,非要去京城尋那人間的白首之約。
我嫌京城濁氣重,不願同去。
隻在臨行前取指尖血和幽冥朱砂,在她背上的靈骨處畫了一道安魂符。
我囑咐她,若深宅冷寂,人心鬼蜮,便回江南水鄉尋我。
她笑著剝下護心鮫鱗給我做護身符,說將軍光風霽月,定不會騙她。
誰料今日,我正為一位病逝老者糊紮紙馬。
心口那片寄托靈霜生機的鮫鱗,突然灼傷我的肌膚,隨後四分五裂。
鮫人族的護心鱗碎意味著生機斷絕,我眼神一凜,猛地捏斷手裏的紙紮。
抄起那把沾滿陰氣的裁紙剪,招來八鬼抬轎,直奔京城。
......
八個附靈紙人抬著黑色的轎子,踏著刺骨陰風,穩穩落在鎮北侯府的白玉階上。
今日,是榮升為鎮北侯的顧雲舟,為表妹柳如煙舉辦的病愈謝恩宴,滿院都是京中權貴。
院內原本張燈結彩,戲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戛然而止。
顧雲舟一身暗紅錦袍,眉頭緊鎖,護著懷裏嬌弱的柳如煙站起身。
“哪來的瘋婦,竟敢驚擾聖駕剛賜封的誥命夫人!”顧雲舟厲聲喝道。
我掀開轎簾走下,攥緊手中已經四分五裂的護心鮫鱗。
“靈霜在哪?”
顧雲舟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柳如煙往他懷裏縮了縮,雙手死死攥緊他的衣袖。
“侯爺,我怕......這位姑娘看著好生凶險,莫不是來尋仇的?”
“煙兒別怕,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
顧雲舟拍了拍她的背,再看向我時滿臉厭惡。
“原來,你是那隻水妖的同黨。”
“她不是水妖,她叫靈霜,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盯著他腰間那半枚玉佩,一字一頓。
“荒謬!本侯堂堂鎮北侯,豈會要一個低賤的水妖相救!”
顧雲舟冷嗤一聲,滿臉不屑。
“那妖孽嫉妒煙兒,竟敢在藥裏下毒謀害,簡直死有餘辜!”
“本侯已將她斬殺於水牢,取其妖骨為煙兒入藥,也算她死得其所。”
我將護心鱗碎片收回香囊,緩緩從腰間拔出裁紙剪。
“死得其所?”
“顧雲舟,你這條命是她從江底撈上來的,你發誓要用十裏紅妝娶她。”
“可你如今,竟用她的命去換你這表妹的長生美貌,還敢說她死得其所?”
賓客中傳來陣陣竊竊私語。
“這鎮北侯的侯位,聽說就是靠剿滅水妖得來的,莫非其中有詐?”
柳如煙眼眶泛紅,捏著帕子擦擦眼角,聲音帶上哭腔。
“這位姑娘若是求財,我們多給她些銀兩便是,切莫傷了和氣。”
“煙兒就是太善良,這等妖物同黨,豈是銀兩能打發的!”
顧雲舟將柳如煙摟得更緊,轉頭怒視著我。
“這瘋婦滿口胡言,驚擾貴客,今日絕不能留!”
“來人,將這妖孽同黨拿下,就地正法!”
數十名帶刀護院從四麵八方湧上,抽刀便朝我砍來。
我抖開手腕上纏繞的陰陽竹篾,隨手一拋。
竹篾在半空迎風暴漲,瞬間化作黑白交織的鎖魂鉤。
淒厲慘叫聲此起彼伏,衝在最前麵的十幾個護院齊齊倒地。
他們的手筋腳筋被鎖魂鉤齊刷刷挑斷,鮮血瞬間染紅地上的大紅喜字地毯。
滿院權貴嚇得抱頭鼠竄,尖叫聲響徹整個侯府。
顧雲舟臉色發白,將柳如煙死死護在身後。
“你到底是什麼人!”顧雲舟拔出佩劍,手腕隱隱發抖。
“來收債的人。”
我踩著滿地鮮血,徑直越過他。
空氣中那絲微弱的靈骨血氣,正從侯府深處傳來。
那血氣裏透著靈霜絕望的哀鳴,我必須馬上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