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知晚是江城市最頂尖的法醫,可這一次,卻是由她親自解剖被毒殺的親妹妹。
整整三天,她熬過失眠,崩潰,忍著眼淚完成全部解剖流程,可就在最後一天收尾時,卻見解剖室中符咒橫飛,檀香盤旋,妹妹的遺體上的所有物證全部被徹底抹除,白芊芊跪在地板上雙手合十,低聲念頌超度經文。
林知晚的腳步頓在門口,看清狀況後,渾身的氣血逆流直衝頭頂,所有的理智盡數崩塌。
“啪——”
林知晚渾身克製不住地發抖:“私自毀壞關鍵證據,瀆職犯法,我會提出申請,追究你的刑事責任!”
很快,科室領導、負責人匆匆幹啦,解剖室狼藉一片,事實清晰地擺在眼前。
可撲麵而來的,卻是劈頭蓋臉的指責:“林法醫,不管發生什麼,動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對。小白助理心思單純,隻是一時悲憫逝者,並無壞心。”
林知晚僵在原地,難以置信,直到她瞥見領導手機裏的消息,落款名字熟悉又刺眼——
裴允川。
是她權勢滔天的丈夫。
林知晚緩緩垂下眼睫,眼底的暴怒,悲憤一點點褪下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她已經記不清,這是裴允川第幾次為了白芊芊,碾碎她的底線,顛倒黑白。
第一次,是在連環分屍現場,白芊芊慌亂中打翻了血跡樣本,裴允川一通電話壓下所有調查,最後逼她以主檢法醫的身份寫下檢討。
第二次,是性侵致死案,白芊芊聖母心泛濫,私下同情凶手身世可憐,偷偷刪減細節,事情敗露後,裴允川指責她冷血苛刻,不會引導後輩。
第三次,是無名腐屍鑒定,白芊芊借口照顧流浪貓擅離崗位,裴允川卻把責任都歸咎於她工作分配不合理。
......
一次又一次。
隻要是白芊芊犯下的錯,無論輕重,無論是否觸及法理,裴允川永遠隻有一個選擇,護著白芊芊,哪怕是犧牲她。
林知晚拖著快要碎裂的身子回到別墅,看到裴允川早已在家等候,他一身剪裁矜貴的西裝,周身裹挾著上位者的漠然與強勢。
裴允川見林知晚失魂落魄的模樣,走上前溫柔道:“阿晚,我知道你失去妹妹很難過,但人死不能複生。
芊芊隻是心思單純善良,而且她又是恩師的女兒,恩師臨走前再三囑咐我照顧好她,你也不要同她一個小姑娘計較好嗎?”
林知晚喉頭發緊,定定地盯著麵前的男人。
半晌,隻一句:“裴允川,我們離婚吧。”
裴允川整個人猛地一僵,臉上那副從容淡漠的神情寸寸碎裂。
離婚?
這兩個字從林知晚嘴裏說出來,荒謬得近乎可笑。
林知晚從前明目張膽,滿心炙熱地追著他走,後來他終於被感動,和她一步步走到結婚,況且他們還有個5歲的兒子,她怎麼可能舍得離開呢?
他隻當是她今天受了委屈,一時氣急,不過是女人慣用的鬧脾氣手段。
翌日清晨。
平日裏從不下廚,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裴允川,竟係著圍裙,站在開放式廚房內,將早餐做得精致妥當,都是林知晚偶爾提到過的愛吃的口味。
“阿晚,快來吃早飯,空腹傷胃,你最近熬了很多夜,身體扛不住的。”
“沒胃口。”
說罷徑直踏出別墅大門。
她今日第一件事,就是去停屍間再好好看看自己的妹妹,守好她最後一程。
可當她拉開櫃門的那一刻,裏麵空空如也。
一瞬間,林知晚渾身血液驟然凝固,她強壓下慌亂,抓住路過的同時,聲音發顫:“三號冷藏櫃的遺體,哪裏去了!”
同事麵露難色,支支吾吾,最終還是如實開口:
“林法醫......是白芊芊,她一早過來,說跟裴總打過招呼,於心不忍,覺得令妹早早離世太過可憐,不應該一直冰冷存放,私自申請手續,提前把遺體火化了......”
林知晚猛地踉蹌一步,她竟然連最後一具屍骨,都沒能留住。
她指尖冰涼,死死掐進掌心,嗓音嘶啞破碎:“骨灰呢?我妹妹的骨灰,在哪?”
同事的臉更白,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走廊盡頭,白芊芊慢悠悠走過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聖母般純良無辜的神情,她迎著林知晚猩紅崩潰的雙眼,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陶罐,語氣輕柔,還帶著幾分自我感動的良善:
“林法醫,你別太難過了,我想著妹妹早點火花早點解脫也是好事。
剛好,羈押所那邊送來的毒老鼠,我想著讓它日日懺悔贖罪,所以就把它放到了你妹妹的骨灰裏。”
轟——
那一刻,所有的隱忍,克製,退讓,盡數崩塌。
妹妹慘死,證據被毀,沉冤難雪,遺體被火化,最後一點骨灰,都被這樣肆意折辱。
林知晚抬手就要狠狠揮下去,可就在指尖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道身影快步穿過走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裴允川麵色陰沉,滿眼冷厲看向她:
“住手!你打過一次還不夠嗎!”
林知晚掙不開被攥住的手腕,猛地抬起另一隻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摑在裴允川臉上。
俊臉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印。
白芊芊嚇得尖叫一聲,手中的陶罐猛然落地,毒老鼠見機迅速逃跑,隻剩下妹妹的骨灰撒了一地。
林知晚顧不得其他,蹲下身輕輕把骨灰都攏到一起。
隨即不顧裴允川臉上的錯愕和憤怒,喘著粗氣問,“現在,同意離婚了嗎?”
“好”,他咬牙,“既然你這麼執意,那就離。”
倆人一路無話,同車奔赴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工作人員依歸告知,需要度過三十天離婚冷靜期。
裴允川淡淡開口,語氣裏滿是不容置疑的篤定:
“林知晚,三十天後,我等著你反悔。”
林知晚聞言,隻是漠然地勾了勾唇。
三十天很短,足夠她收拾一切,奔赴國外的研究院。
她沒有說話,轉身獨自邁步離開。
裴允川看著她決絕遠去的背影,眉頭緊鎖,心底那絲隱隱的不安,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可離婚冷靜期剛過去短短幾日,江城就掀起一陣不小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