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苦等太子七年,終於盼來了一紙聘書。
定親當夜我高興得睡不著。
可第二天清早,一個少年翻牆進了我的院子。
他比我還高半個頭,開口就喊娘。
我以為遇上了瘋子,抄起銅鏡就砸。
他一把接住,順手給我擺回桌上:
“別砸,明天出門還得照,您現在臉色太差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你到底是誰!”
“薑思昭。我爹沈昭,按輩分,你未婚夫得管我叫堂弟。”
誰?沈昭?那個京城出了名的病秧子小皇叔?
我正要叫人把他叉出去,他從領口扯出一條紅繩。
紅繩上掛著一塊玉。
我娘傳給我的玉。
少年把玉放在桌上,退後一步。
“娘,上輩子這塊玉,是您咽氣前塞給我爹的。”
“您讓他好好活,說下輩子換您來找他。”
......
“你說的上輩子,能不能說清楚點?”
我把那塊玉翻過來。玉的背麵刻了一行小字長窈安康。
的確是我當時在娘死之時放進她棺木中的,可現在出現在這裏。
薑思昭沒答,先掃了桌上四塊桂花糕,灌了半壺涼茶,打了個飽嗝,才靠著椅背慢悠悠地講給我聽。
“您嫁給太子,頭三年很好。他對您好,您也高興。第四年,來了個叫溫若棠的姑娘,什麼故交遺孤、無依無靠,太子看她可憐,收在身邊。您不介意,還主動照顧她。”
“第五年,她勾了太子的魂。”
“第六年,太子以通敵之罪抄了薑家。”
“您被幽禁在後院,三個月沒見過日頭。”
我往後退了一步。
“第七年...”他頓了頓
“您死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死之前把這塊玉塞給了我爹。”
“......夠了。”我開口
“他一個人拉扯我長大。”他的聲音忽然輕了,
“十六年,沒續弦、沒納妾,死的時候攥著這塊玉,手都掰不開。我掰了三次才掰下來。”
我攥緊了那塊玉,指節發白。
“你從哪兒弄來的這個?”
“說了啊。上輩子您親手塞給我爹的。“他伸手去夠盤子裏最後一塊糕。
院門外忽然響起通傳。
“小姐!太子殿下差張公公送東西來了!”
我一把拽住薑思昭,連拖帶推塞進裏間的屏風後頭。
“不許出聲。”
“我又不傻。”他蹲了下去。
我壓了壓鬢發,推門出去。
張公公捧著一隻描金錦盒,彎著腰遞過來:“薑小姐,殿下讓匠人趕了三天的工,讓奴才親自送來的。”
我掀開盒蓋。是一支珊瑚銜珠步搖,赤紅的珊瑚枝上綴著拇指大的東珠。
底下壓著一張折好的字條,我打開。
【窈窈親啟:等了七年,總算等到你點頭。這步搖配你嫁衣正好。大婚那日,我在殿前等你。—晏。】
鼻子酸了一下。七年了啊,真快。
我十歲那年在獵場第一次見他,少年鮮衣怒馬,馬鞭從我麵前劃過,帶起的風掀了我的帷帽。他勒住韁繩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就鎖了我七年。
“替我謝過殿下。”
張公公剛走出院門,來了一撥新的人。
太子自己到了。
沈玄晏站在庭院裏,一身月白錦袍,腰間玉帶,朝我伸出手。
“收到了?”
“收到了。”我走過去。
他把我攏進臂彎裏,伸手撥了撥我耳旁碎發。
“七年了,窈窈,你喜歡嗎?”
“反正我不虧。”
他低低笑了一聲。
“對了,有件事跟你說。你記得溫老將軍嗎?前年歿了,留了個女兒,叫溫若棠,今年十六,無依無靠,這陣子一直住在宮裏。大婚之後她可能要挪到東宮來,你幫我顧著她些,她不認識什麼人,膽子又小。”
我點頭:“好。”
故交遺孤,順手的事。
他又攬了我一下,低聲說了句有事要忙等不及了,便起身走了。
我站在院門口看他長身背影消失在巷尾,轉身回屋,薑思昭已經從屏風後麵出來了。
他手裏捏著那張字條,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等了七年,總算等到你點頭。”
他把紙條放回桌上。
“上輩子他也送了步搖。大婚那天你戴著它進太子府。後來他當著滿朝文武,把步搖從你發間拔下來,親手給一個女人簪上。現在看來,還提前了。”
我攥緊了手指。
“我馬上要嫁進東宮。你突然冒出來,是要毀了我嗎?”
薑思昭靠回椅背上,看著我的眼神忽然帶了一絲心疼。
他抬起下巴示意院門方向:“他剛才提了吧?故交遺孤,無依無靠,讓你幫忙照顧?”
我沒說話。
“過幾天你自己看。不急。”他轉了個身,背對著我。
“但是,記得看她的手。”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
“我不是來毀您的,我是來救您的。”
當晚我把他安置在東廂房,對外說是遠房表親的孩子,父母沒了,來投奔的。
我叮囑翠屏三遍:“東廂不許任何人靠近,誰問都說那孩子怕生。”
翠屏應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小姐,那孩子長得…跟您真像。”
“巧合。”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