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紀大婚的前夜,賭城頂層的套房內,一片狼藉。
為了慶祝明天的婚禮,賀汀芷讓人空運了一座造價三千萬的水晶香檳塔。
可此刻,這座香檳塔已經倒塌。
沈鷹遲被保鏢強行從貧民窟帶到了這裏。
他冷眼看著滿地的狼藉,麵無表情。
而林蒙正站在一旁,眉頭緊皺。
“汀芷,你別怪鷹哥。”
聽到身後傳來的高跟鞋聲,林蒙率先開了口。
他沒有哭,刻意將那隻流血的手往身後藏了藏。
“是我不好,我想著明天就要大婚了,想敬鷹哥一杯酒化解恩怨,可能是我遞酒的動作太急,鷹哥下意識擋了一下,才不小心碰倒了香檳塔。他右手不方便,脾氣躁一點是正常的。”
這番話,沒有一句指責,卻字字都在坐實沈鷹遲因為嫉妒而動手砸場子。
那枚象征著賭城男主人身份的粉鑽婚戒,此刻正因為林蒙的脫手,掉在了一堆鋒利如刀的水晶碎片之中。
賀汀芷走上前,目光掃過林蒙藏在身後的手,一把抓過來。
看著那道血絲,她眼底瞬間湧起一絲暴戾。
她猛地轉過頭,“擋了一下?”
賀汀芷的聲音猶如淬了毒的冰刃,死死盯著沈鷹遲。
“沈鷹遲,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把婚戒毀了,明天的婚禮就辦不成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輸不起,連這種下作手段都用上了?”
沈鷹遲靜靜地站著。
“我沒碰他。是他自己砸的。”
他聲音低沉沙啞,不屑於做多餘的辯解。
“還敢撒謊!”
賀汀芷怒極反笑,她鬆開林蒙,一步步走到沈鷹遲麵前,指著那堆水晶玻璃碴。
“既然你這麼嫉妒這枚戒指,好,那你親自把它找出來。”
賀汀芷眼底閃過一絲殘酷的冷意,“用你這隻手。”
她指的,正是沈鷹遲那隻徹底壞死的右手!
沈鷹遲的瞳孔驟然一縮。
“醫生說過,我的右手神經斷裂,不能受凍,更不能受二次外傷......”
他看著那些散發著寒氣的碎冰和尖銳的玻璃,下頜線繃得死緊。
“賀汀芷,你讓我把手伸進去,我的手會徹底爛掉。”
“爛掉?你這隻手,本來不就是一塊沒用的廢肉嗎?”
賀汀芷微微傾身,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冷酷氣音說道,“用這隻廢手把戒指給我挖出來。如果你今天找不出來,明天,我就把你那幾個還在我手底下混飯吃的出生入死的兄弟,全部沉進公海喂魚。”
用他兄弟的命,逼他自毀。
這永遠是她拿捏他最精準的死穴。
沈鷹遲定定地看著賀汀芷。
看著這個他拿命護了七年、為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女人。
原來,不愛的時候,一個人真的可以狠絕到這種地步。
“好。”
沈鷹遲平靜地吐出一個字。
在林蒙暗自得意的目光下,沈鷹遲緩緩蹲下身,單膝跪在了那片碎冰邊緣。
他伸出那隻僵硬顫抖的右手,沒有任何猶豫地,直接深深插進了那堆水晶碎片之中!
他痛得死死咬住牙關,額角的青筋根根凸起,硬是連一聲慘哼都沒有發出來。
他用那隻鮮血淋漓的手,在碎玻璃和冰塊中一點點翻找。
而賀汀芷,就站在離他不到一米遠的地方。
她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他在血泊中翻攪的手,隻是轉過身,對林蒙冷冷地交代了一句:“去把傷口包紮了,明天戴戒指的時候別讓我看到血跡。”
這一幕,比碎玻璃割在肉上還要痛一萬倍。
整整十分鐘。
沈鷹遲的右手已經被割得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終於,他僵硬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金屬圓環。
他用那隻已經徹底痛到麻木的手,將戒指從血水和冰碴中撈了出來。
“找到了。”
沈鷹遲仰起頭,臉色慘白,唇角卻帶著一抹冷笑。
他舉起那隻滴著血的手,將戒指扔在了旁邊的茶幾上。
賀汀芷甚至沒有用手去拿,而是抽出一條潔白的手帕,隔著手帕將那枚沾了他鮮血的戒指拿了過來,嫌惡地擦拭幹淨。
“算你識相。”
賀汀芷將擦幹淨的戒指放進絲絨盒子裏,居高臨下地看著沈鷹遲。
“回去把自己洗幹淨,別帶著這身血腥味。明天上午十點,世紀禮堂。我要你親自站在祭台的最低階,把這枚戒指送上來。”
說完,她帶著林蒙,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彌漫著血腥味的套房。
房門“砰”地一聲關上。
沈鷹遲沒有立刻起身。
他半跪在地毯上,慢慢地抬起那隻血肉模糊的右手。
碎玻璃紮在肉裏,神經已經痛到了極致,最後變成了一種虛無的麻木。
他看著地上的那灘血跡,突然嗤笑了一聲。
他站起身,用左手隨意地扯下一塊窗簾布,將爛掉的右手死死纏住,咬著牙係了個死結。
沒有去醫院,也沒有回貧民窟。
他拿起外套,走進了黑夜裏。
賀汀芷以為,他明天一定會為了兄弟的命,卑微地站在禮堂裏低頭。
但她永遠也不會知道,這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見到沈鷹遲。
深夜的偷渡碼頭,船拉響了低沉的汽笛。
沈鷹遲站在底艙的陰影裏,點燃了一支劣質香煙。
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滅,看著岸上那座燈火輝煌的城市越來越遠。
這次,他絕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