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右手的壞死後,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反而消失了。
這幾天,他沒有鬧,也沒有自暴自棄。
他隻是整日整夜地坐在病床邊,一次次笨拙地練習著拆解和組裝一支火機。
哪怕金屬外殼屢次砸在腳背上,哪怕手指被劃破,他也隻是麵無表情地撿起來,再來一次。
此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蒙穿著一身休閑西裝,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裏卻藏著掩飾不住的春風得意。
他的無名指上,戴著那枚粉鑽男戒。
“鷹哥,左手用著還習慣嗎?其實你不用這麼拚命證明自己的,以後場子裏的事,我會幫汀芷分擔。”
林蒙走到床邊,語氣聽起來誠懇,卻字字都在宣示主權。
沈鷹遲沒有理他,“左手利落地合上火機蓋,連一個餘光都沒施舍過去。
見沈鷹遲這副冷硬不吃癟的模樣,林蒙暗自咬了咬牙,將手裏一個燙金的信封放在了床頭櫃上。
信封上,印著“賀汀芷與林蒙”兩個名字,以及一個眼熟的建築圖案。
沈鷹遲的目光落在那圖案上,瞳孔驟然緊縮。
那是世紀禮堂!
是他當年熬了無數個通宵,查閱了上百份資料,親手為他和賀汀芷畫下的婚禮圖紙。
可是後來,賀汀芷說帝國未穩,不願結婚,那張圖紙便被永遠地封存在了保險箱裏。
現在,它卻成了另一個男人的婚禮殿堂。
“鷹哥,汀芷說這圖紙不用怪可惜的。反正我也不懂設計,用現成的最省事。”
林蒙看著沈鷹遲緊繃的下頜線,故作大度地笑了笑,“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用他熬盡心血畫下的圖紙,去嫁別的男人。
賀汀芷,你可真是把殺人誅心四個字,玩到了極致。
“滾出去。”
沈鷹遲的聲音低沉嘶啞,透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鷹哥,我是好心來送請柬的,你戾氣怎麼還是這麼重?”
林蒙歎了口氣,目光掃過床頭櫃,突然伸手拿起了那枚一直被沈鷹遲珍視地放在邊緣的第一枚幸運籌碼。
“這塑料籌碼都磨平了,鷹哥還留著當寶貝呢?”
“放下。”
沈鷹遲眼神瞬間降至冰點。
林蒙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手一抖。
那枚塑料籌碼,掉在地板上,瞬間摔成了兩半。
那是他七年來,在無數次生死賭局裏支撐著他活下去的信仰!
那是當年在最破敗的地下賭場裏,賀汀芷把這枚籌碼塞進他手裏,對他許下的第一個諾言——“鷹遲,隻要有它在,我們逢賭必贏。”
沈鷹遲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軀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逼向林蒙。
林蒙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我......我不是故意的!鷹哥你別動手!”
“怎麼回事?”
一道冷厲的女聲在門口響起。
賀汀芷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了以及被逼到牆角的林蒙。
“汀芷!”
林蒙心有餘悸地抓住她的袖子:“我隻是想給鷹哥送請柬,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一個舊籌碼......鷹哥眼神好可怕,我以為他要打我......”
賀汀芷將林蒙護在身後,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她看著目光猩紅的沈鷹遲,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防備與厭煩。
“沈鷹遲,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賀汀芷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就算心裏有怨,衝我來。拿著一枚破塑料借題發揮,恐嚇他算什麼男人?”
“破塑料......”
沈鷹遲停下腳步,高大的身軀微微僵硬。
他沒有辯解,隻是緩緩蹲下身,單膝跪地,用左手撿起那兩半碎裂的籌碼。
他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賀汀芷......這是你當年給我的第一枚籌碼。你說過,有它在,我們永遠不會輸。”
看著那個素來驕傲的男人此刻沉默地蹲在地上捏著碎塑料的模樣,賀汀芷心底莫名掠過一絲煩躁。
“沈鷹遲,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輸不起?”
賀汀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那隻手已經廢了,不要把你的驕傲也一起丟了。以後別再拿這種無聊的東西來糾纏。”
賀汀芷冷冷地扔下這句話,然後護著林蒙,轉身朝門外走去。
在轉身的那一刻。
高跟鞋的鞋跟重重地踩在了那半枚掉落在地上的碎裂籌碼上。
“哢嚓。”
沈鷹遲單膝跪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那隻鞋無情地碾過他七年的青春與信仰。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那一瞬間,碎成了渣。
門被重重地關上。
沈鷹遲一個人待在死寂的病房裏,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沒有落淚,隻是緩緩站起身,將帶血的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賀汀芷,這場局,我認輸。
從今往後,恩怨兩清,死生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