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間裏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許雲舒身上。
她略過其他人,直截了當問阮銘嶼:“逼死無辜的人,逼瘋一個本就處於弱勢的受害者,你不會良心不安嗎?”
“還是說,習慣玩弄輿論和人心,你早就沒有良心這種東西了?”
阮銘嶼臉色平靜:“我說過了,這件事已經和你沒關係,你那些爆棚的正義感不如多用在一些有意義的事情上。”
“什麼是有意義?”許雲舒很想笑,“輿論圍剿,心理攻擊,精神折磨,不擇手段才叫有意義?”
蘇清禾不滿地開口。
“許記者,你是不是輸不起?你寧願堅信一個猥褻犯是受害者,也不肯承認是你自己犯下大錯?”
許雲舒直勾勾看著他:“阮銘嶼,當初是誰說,我們手裏的這支筆可以是武器也可以是凶器,輿論會殺人,今天你頭上懸著一條人命,想必你也根本不在乎。”
“因為你早就沒有初心。”
阮銘嶼不動聲色的示意,叫人帶走許雲舒:“鬧脾氣也要有個度,你已經不是剛畢業不懂事的大學生了。”
“我沒鬧脾氣,我把好不容易追蹤來的證據發給你,我以為你心裏還尚存一絲正義,但原來是我錯了。”
“像你們這種人根本不會懂,清白對於一個讀書人有多重要。”
“你們站在道德高地高高在上的審判,在你們眼裏所有人都是螻蟻,一個人是白的或是黑的,根本不重要。”
“沒有人在乎真相,你們抬抬手就能讓一個人永世不得翻身,更不會懂,有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隻是想要討回一點可憐的公道而已。”
許雲舒永遠都不會忘,當自己決定追蹤這個新聞,那名被誹謗的男教師第一反應是:“會不會連累你。”
她曾經以為自己和阮銘嶼走在一條相同的道路上,可其實,在某一個岔口,他們早已分道揚鑣。
蘇清禾傲慢地冷笑:“說再多也改變不了他承認是自己犯罪的事實,你這麼能說會道,不如說給法官聽。”
“因為他沒有蘇律師這樣的靠山,更沒有能幫他翻攪輿論的媒體矩陣,他甚至唯一能想到的自救方法是以死明誌。”
阮銘嶼心頭一陣陣發悶,許雲舒倔強又失望的眼神重重砸在他心口。
“清禾沒做錯什麼,你大可不必把氣撒在她身上。”
許雲舒笑:“是,你們都沒做錯,錯的隻有百口莫辯的受害人。”
她再也沒有多看阮銘嶼一眼,轉身離開。
到醫院,看著病房裏木訥的男教師,許雲舒卻沒有勇氣再進去。
她說過一定會幫他找回清白,可現在,她什麼都做不了。
秦皓安慰她:“看開點,你是人不是神,有很多事你也控製不了。”
他遞給她離婚證:“呐,好不容易騙你前夫簽的離婚協議,這下都辦妥了,開心點。”
看著手裏的離婚證,許雲舒眼睛有些發酸。
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氣:“秦皓,你能不能......”
話沒說完,秦皓已經了然:“他的案子,我接了,你別這麼難過。”
呼吸微微一窒,許雲舒背過身,無聲地抹掉眼角的淚。
第二天一大早,秦皓來接她,她把搜集來的證據備份給他,然後說了聲:“謝謝。”
“謝什麼謝,怪生分的。”
看到她拖著行李箱,秦皓皺起眉頭:“真打算走?”
“嗯,三個小時後的機票。”
許雲舒等待航班起飛時,無數畫麵在腦海中流淌而過。
她仿佛看到過去幾年,那個有理想的自己被一次次踐踏、馴服。
可現在,她不想再忍了。
廣播播報登機消息。
許雲舒起身,頭也不回地踏上屬於她的新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