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錦衣衛的詔獄，比外麵冷得多。

牆壁上滲著暗綠色的水珠，空氣裏全是腐肉和腥血的味道。

我被扔在最裏麵的一間牢房裏。沒上刑具，地上的陰寒之氣順著骨頭縫往裏鑽。

母蠱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開始瘋狂反噬。

我蜷縮在稻草堆裏。冷汗浸透了裏衣，牙齒把嘴唇咬破，不讓自己發出慘叫。

他們沒有立刻審我。把人在極端的恐懼和寒冷裏關上幾天，鐵打的漢子也會崩潰。

但我沒打算崩潰。我在等。

牢房外傳來腳步聲。鐵鎖轉動，牢門開了一道縫。

柳清和提著一個食盒進來了。當朝探花郎，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常服。

我縮在角落裏，看著他拿出碟我最愛吃的桂花糕。

“時憐。”他蹲下身，聲音裏帶著痛心疾首的沙啞，“你糊塗啊。”

我沒動那盤糕點。

“你把鹽引做空，得罪的是整個皇室。陛下現在盛怒，要把時家連根拔起。”他伸手想碰我的胳膊，被我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收了回去。

“我求了老師，聯絡了幾個言官。隻要你肯把江南錢莊的賬本和密鑰交出來，算作主動認罪，填了國庫的虧空，陛下答應留時將軍一命。”

這番話聽起來大義凜然。

我聽到“陛下答應”這四個字，知道事不對。

“清和。”我看著他的眼睛，“你是個探花郎，連朝會都站不到前排。陛下怎麼會親自跟你‘答應’這種事？”

柳清和的表情僵住了。

他眼神躲閃。“是……是通過我老師傳的話。”

“你連扯謊都扯不圓。”我看著他，“你老師上個月就告老還鄉了。”

他投誠了。所謂的清正廉潔，不過是待價而沽的招牌。

我心裏最後那點指望徹底斷了。

“你要賬本？”我從懷裏摸出一把帶血的銅鑰匙，那是時家賬房的廢棄備用鑰。“這裏麵是江南三十六家錢莊的底賬。拿去。”

柳清和眼睛一亮，接過去緊緊攥在手裏。

“時憐，你放心。我一定保全你。”

他走得很急，連地上的食盒都沒拿。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然後慢慢挪到牆角。

剛才借著提燈的光，我看到了牆壁靠近地麵的地方有刻痕。那是我的第二個影子替身被關在這裏時留下的。

我刮開牆皮上的青苔。三道橫線，一道豎線，底下畫著個蝴蝶標記。

沈知節的底牌。這刻痕的意思是：沈家私藏了一份名冊，上麵全是官員作弊的鐵證。

我正盤算怎麼把消息傳出去，牢房門再次被推開。

沈知節提著一個黑色的皮箱走進來。

“時大小姐。”他把箱子放在地上，“聽說，你剛才交出了賬本？”

他打開箱子。裏麵是一排排精致的鐵釘和一柄小錘。

“賬本沒了，你的利用價值也就沒了。”沈知節拿起一根鐵釘，“我們可以談談我個人的一些愛好了。”

我看著他手裏的釘子，沒出聲。

沈知節準備動手。牢房門被第三次踹開。

謝凜鋒穿著一身刺繡蟒袍站在門口。

“沈尚書，停手吧。這女人，我要了。”